她恨不得現在就去天山。

隻是，舅舅不在，藥王谷的事就得她來做主。

樓千雪現在還不能動身出發。

當然，她也不出谷了，普濟堂那裏有齊師兄在，她這幾日，一直陪着羽兒。

因爲母親在，羽兒每次吃藥吃飯都很乖，幾日下來，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這期間，姜師姐白日會過來坐坐，劉師姐則是晚上才來，至于半夏，倒是常來，隻不過，每次她家寶貝女兒一哭，便又抱着匆匆跑回去。

樓千珩更是殷勤，他每日會去後山練功，每次在冰室待了兩刻鍾之後，出來便直奔樓千雪的院子。

羽兒不怎麽喜歡他，每次他來都變得昏昏欲睡，樓千雪正好就有了攆人的借口。

又三日之後，終于有消息傳來，舅舅已經回到凰城。

樓千雪算了算時間，舅舅隻離開了七日，除去路上的耽擱，好像沒在秦王府多待。

回來得這樣快，倒讓她覺得不是什麽好結果。

是以，過午時分，舅舅一回到谷裏，樓千雪立馬就抱着兒子過去了。

藥王見外甥女來得這樣快，顧不上緩口氣，便道：“别着急，那孩子身上的蠱，舅舅是看出來了，不過，隻有七八分的把握，爲求萬無一失，還是先請一舊友過來看看，再做定奪。”

樓千雪一聽有七八分的把握，心頭便松了松。

總比沒把握好。

至于舅舅說的舊友……

樓千雪問出聲：“舅舅，您說的什麽舊友？”

她從來不知道，除了奚幫主，舅舅還有别的舊友。

藥王勉強一笑，道：“是個幾十年的舊友了，很多年不曾來往，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樓千雪想了想，抱着期待問：“您那舊友，懂蠱？”

藥王撫了撫白須，語氣裏有十成把握：“他那家族龐大，族裏還出過不少優秀的蠱師，又隐居于苗蠱之地，定然是懂的。”

苗蠱之地？

樓千雪訝然道：“琉夏人？”

幾百年前，琉夏所在之地，被稱苗疆，巫蠱之術最是盛行。

這些，樓千雪知道。

藥王贊許點頭，又道：“總之，蘇墨晚的事，交給舅舅就行，你不必擔心。”

看出舅舅趕路疲憊，樓千雪讓舅舅先休息，抱着兒子就退了。

待到晚上，劉師姐回谷，來她這裏看羽兒。

樓千雪看出劉師姐有點心不在焉，便知道她有心事。

“劉師姐，大娘最近身子如何？”她問道。

劉詞妍抱着羽兒，給小家夥整理領子，“娘挺好的，隻是馬上年關了，她有點不踏實。”

這是劉大娘第一次在谷裏過年，往常在村子裏，雖然日子貧了些，但應該是比較熱鬧的。

樓千雪立即道：“要不，我和舅舅說說，看看能不能帶劉大娘出谷逛逛？”

“不用了。”

劉詞妍拒絕，又道：“總要習慣的，出谷去，免不了想起傷心事，還是在谷裏清淨待着爲好。”

樓千雪直覺，劉師姐不是爲這件事煩憂，難道，又是因爲樓千珩？

思及此，她将白芍和紅藥支開。

“劉師姐，你可是有什麽難處？若是解決不了，找師父幫忙便是。”

樓千雪說得委婉，其實很直接。

劉詞妍焉能聽不懂其中真意。

她無奈笑笑。

“這回，與珩公子無關，我早就與他斷得幹淨了。”

斷幹淨了？

樓千雪不太相信，明明之前，她還撞見過樓千珩去了劉師姐的院子，雖然沒有明着撞破，但她知道是樓千珩。

“劉師姐，真的嗎？”她不得不質疑。

劉詞妍笑得坦蕩又無奈，還有着淡淡的傷感。

她道：“自然是真的，我與他說清楚了，我不要一個心裏裝着别人的人，如果他能忘了你，我就跟他，如果不能，便不要耽誤我。”

樓千雪心底驚訝。

之前，劉師姐明知道樓千珩喜歡着她，還是無怨無悔地做了替身。

現在，怎麽就……

她還以爲，劉師姐之所以想斷，是因爲樓千珩遲遲不給她名分。

原來，竟是因爲受不了樓千珩心裏有‘别人’。

看着樓千雪的神色，劉詞妍笑了，感歎道：“千雪，我們都不是從前的懵懂樣子了，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這個，樓千雪深有體會。

從前，她想着，隻要蘇墨白喜歡，即便是給他做妾，她也願意的。

後來，她不願意了。

尤其是見識過秦王和蘇墨晚的感情，她更想要一心一意，容不得兩人之間有第三人。

樓千雪回神，關切道：“既然不是因爲珩表兄，那劉師姐爲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劉詞妍猶豫了一下，道：“少谷主，這個，我以後再告訴你。”

樓千雪點頭，不再追問。

劉師姐走了之後，羽兒也睡着了，樓千雪喚來紅藥，讓她仔細看着，便出了院門去。

她去找舅舅。

雖然羽兒這幾日安然無恙，但她一顆心始終是提着的。

她要盡快去找千年雪芝。

藥王聽了外甥女的意思之後，并未阻止，隻交代道：“切勿透露你少谷主的身份，咱們與天山派有些不對付，叫他們知道了，這藥隻會更難求。”

樓千雪慎重應了。

其實，求藥一事，藥王愛莫能助，他得罪過天山派掌門，是萬萬不能去露面的。

再者，當年他因救千雪的娘耗了大半内力，以至于須發早白，他如今的内力，甚至比不上外甥女的，去了也是拖後腿。

去天山派求藥，尤其是求難得之藥，是需要闖關的。

他叮囑外甥女一切小心。

樓千雪點頭。

哪怕是龍潭虎穴，爲了羽兒，她也要去闖一闖。

她決定明日一早就動身。

回房之後，她沒睡，就這麽看着兒子坐了一夜。

紅藥和白芍知道她又要出遠門，很心疼羽兒，小聲勸道：“少谷主，小公子這兩日難得高興，您有什麽事，不能緩緩嗎？”

樓千雪自然不能告訴她們此去爲何，隻語氣堅決道：“此事不能再拖，你們照顧好羽兒，我會盡快回來的。”

兩人與一般弟子不同，接觸不到谷中事務，隻道她是有正事要幹，便點頭，保證道：“少谷主放心，我們一定照顧好小公子。”

羽兒還熟睡着，小臉微紅。

樓千雪俯身，往兒子柔嫩溫熱的小臉上一親，又伸手給兒子掖了掖被角。

最後，她拿上一早收拾好的包袱，便踏出了房門。

因舅舅不放心，樓千雪帶了四個女弟子，又因怕天山派的人認出她們身份，幾人女弟子皆換了衣裳。

隻她還是一身白。

身上的純白錦衣，是蘇墨白送的那件，外頭披着的狐裘，也是他送的。

天山在北界，北淵以北。　　一路風霜雨雪，不曾停歇，七日之後，樓千雪一行終于越過北淵，入了北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