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雪被他眼神看得心虛，感覺就像做錯了事。
她讷讷道：“這位公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人竟笑了。
“公子？”
他的嗓音微啞，乍一聽，有些雌雄莫辨。
當然，他笑起來，就更攝人心魄了。
樓千雪将拱着的手放了下來，一時有些無措。
一個男人，竟然可以仙成這樣，即便是蘇墨白和他比起來，也少了兩分氣韻。
大概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樓千雪心下猜測，這人想來是天山派的人，瞧那通身的氣質，比白雪還幹淨……
“這一聲公子叫得好。”
男人笑着，突然道。
樓千雪不解其意，也不覺得這稱呼有什麽不對，于是她又問了一遍路。
男人比她高了一個頭，披風下的身形，并不魁梧。
他徐徐走近，居高臨下瞧着她，“你來找天山派做什麽？”
樓千雪頓覺有壓力，不由自主退後了一步。
“我來……求藥。”
“求藥？”
男人微微擰了眉，看她的眼神，像看個傻子。
“求藥怎麽不去藥王谷？”
因爲有之前舅舅的提醒，樓千雪很容易就看出來，這人嘴裏吐出‘藥王谷’三個字的時候，神情裏暗藏不悅。
絕對是天山派的人了。
樓千雪有了論斷，說話更是小心，她心念一轉，小聲道：“去了，藥王谷的人說，他們那裏沒有。”
這語氣，帶着濃濃的哀愁。
男人精緻的眉眼一挑，上揚的眼角昭示出他的不悅。
“沒有？藥王谷的人竟這麽小氣？”
樓千雪從他語氣裏聽出了濃濃的鄙夷，大概，是一直就帶着偏見。
她現在不好給藥王谷正名，隻要能求到藥，讓他鄙夷兩句，沒什麽要緊的。
思及此，她微微低了眸。
這副模樣，瞧在男人眼裏，大抵是委屈了——小女娃被藥王谷的人诳了，還诳到這麽遠的天山來。
他心底鄙夷藥王谷的同時，倒也生出了些許同情。
“說說，你想要求什麽藥？”
他難得的好脾氣。
這小女娃長得漂亮，輕功也俊，又喊他‘公子’，他自然是高興多看兩眼的。
聽他這口氣，倒像是個掌權者。
好似他一高興，手一揮，就能替她把藥拿來。
如此豪氣内斂，又一身冰雪貴氣，想來是天山派的大人物。
如此想着，樓千雪更小心了。
她不敢擡眸看男子，将手縮回了狐裘下掩着，任由大朵大朵的鵝毛雪花擦過她周身，又落到地上。
頗有一股可憐兮兮的味道。
“我……我想求……我想求千年雪芝……”
話落，她便感覺到周身溫度陡然寒了三分。
心下頓時一凜。
她能感覺到，一股敵意暗生。
正心思急轉，想着要怎麽應對，就聽男子開口道：“真是藥王谷的人指點你來的？”
這話裏，不帶敵意，倒像是歎息。
樓千雪隻能點頭。
男子突然笑了。
“你擡頭，再給我瞧瞧。”
“……”
樓千雪覺得有點不妙，這感覺，怎麽像是……
“怎麽沒動靜？”男子好像有點不耐煩了，眉頭又輕擰起來，“你不是要求藥嗎？這千年雪芝，何其難得，可不是你求了就給你的。”
樓千雪知道，要比試闖關。
隻不過，那得是進到天山派之後，眼前她連天山派在哪兒都不知道，如果不讨好這人，她怕是找不到地方。
想着，她就擡了臉。
男子隻略略一掃，倒沒有讓她多尴尬。
那口氣還沒松完，就聽男子又問：“今年多大了？”
“……”
樓千雪不得不多想。
這男人，莫不是看上她了？難道要她留下，才肯給藥？
“這位公子，我此番來求藥，是要給……”樓千雪想着，不如早點說明白，她都有兒子了。
可惜，男人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他以一種施舍的口吻道：“我瞧你資質不錯，以後便跟了我吧。”
資質不錯？
跟了他？
這話說得太露骨了，樓千雪驚得顧不上回避，微擡了眸子，直直看向男人，慌忙道：“這位公子，我已經嫁人了！”
“嫁人了？”
男人眉頭再擰。
樓千雪一看他神情，趕緊點頭。
誰知，這男人下一瞬就‘湊合’道：“嫁人了也不打緊，不妨礙的。”
“……”
樓千雪從未見過這樣光明正大‘不講究’的人，一時驚愣住。
男子一看小女娃的表情不太對勁，心底便泛起疑惑，略一想，他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呵呵……”
他輕笑出聲，因着嗓音微啞，竟有點撩人心弦。
樓千雪臉紅了。
她心裏居然不惱，還在心裏給這人開脫道：大概是天山派與世隔絕，所以不懂外面的講究……
正想着，男人忽然動了，往她跟前踏近一步。
樓千雪驚得連連後退，“公子……”
男人似是覺得有趣，偏頭，輕拂了肩頭雪，微笑着又踏一步。
樓千雪頭皮發麻，覺得自己惹上麻煩了，她索性不退了，站直了鼓着膽子道：“公子！已有家室的人是不能——”
“已有家室就不能入我天山派了？”
男子再次截斷她的話，用一種很神奇的目光看她，“我活了幾十年，還沒聽說收徒竟有這個講究。”
“收……收徒？”
樓千雪懵了一下之後，迅速反應過來，原來男人是要收她做徒弟！
見男人眸中微有促狹，一時間，她臉色更紅了。
“不、不好意思！是我理解錯了！”
她羞得不敢看人，到底還是又說了一句：“隻是，這位公子，你與我年歲相當，收我做徒弟，這……”
說着，她聲音越來越小。
男人又笑起來，很是肆意。
那感覺就好像，這裏是他家後花園，所以随意得很。
笑完了，他微微低眸，隔着幾步遠，睨着她道：“你的意思是，我收不得？”
樓千雪正要說話。
隻見男人精緻眉眼間染上得意，“我那七個弟子，有五個過了而立之年，你看起來也就十七八吧？我還嫌小呢。”
七個弟子？！
樓千雪更覺得面前的人不簡單，她暗暗咬了唇，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再擡眸，她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神色：“是不是我拜入你名下，就可以求得千年雪芝了？” 見此，男人心下大悅，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