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索橋上，樓千雪心裏不太有底，尤其是男人的眼神，讓她不寒而栗。
“……我聽人說，天山派的掌門，已經年過五十了。”
她盡量鎮定地道。
男人眉頭微蹙，将她看得遍體生寒，然後，才冷了語氣道：“年過五十？謠傳而已。”
這好像是有點生氣了。
想想也是，明明看着就是二十出頭，絕對沒到三十的人，被說成年過五十的，換成誰都不會高興。
可是，舅舅不至于騙她吧？
樓千雪正想不通，男人便朝前頭走去了，一點也沒有要管她的意思。
她曉得剛剛的話讓他不高興了。
遠遠地，樓千雪就看見對面山腳的人朝這邊瞅來。
然後，便齊齊聚到了索橋盡頭，皆是一副恭敬模樣。
他們是在等待掌門路過。
樓千雪沒敢多停留，加大步子跟了上去。
她先前還覺得自己運氣好，現下看來，運氣也算不上多好，這天山派掌門雖然要收她爲徒，可是脾氣卻有些古怪。
他要收徒，隻是輕飄飄一句話就決定了，很像是忽然來了興緻，玩兒似的，随便得很。
萬一進到裏頭，他忽然沒了興緻，說不收徒了，那可怎麽辦？
樓千雪心下發懸，還有點忐忑。
她也沒敢跟太近，雖然男人并不魁梧，但高度是有的，氣場很強。
她剛剛才惹了人家不高興，得識趣一點。
沒多大一會兒，兩人就穿過長長的索橋，到了湖對面。
男人在索橋盡頭站定，那些等候在底下的人，紛紛往地上一跪，十分虔誠地道：“見過尊者！”
尊者？
這稱呼……
很快，樓千雪就反應過來了。這些人，應該不是天山派的弟子，倒像是雪山居民。
男人忽然回頭看她一眼，然後就下了索橋，穿過那些人，往前頭走去。
樓千雪這才反應過來，那一眼，是示意她跟上的意思。
她趕緊下了索橋，大步追過去。
男人已經走到兩丈開外了，樓千雪從跪着的人叢裏穿過，那些人紛紛擡眸，疑惑看她。
等走遠一些，她依稀聽見有人道：“尊者怎麽帶了個外人進來？”
“長得挺漂亮的。”
“尊者什麽樣的姑娘沒見過。”
“倒也是……”
語聲沒停歇，卻漸漸聽不分明，樓千雪下意識打量男人的背影。
男人好似後腦長了眼睛似的，忽然扭回頭來，與她目光撞了個着。
樓千雪尴尬極了，趕緊低了眸子。
她看不見男人挑着眉，隻聽見男人道：“你家小娃娃多大了？”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而且突兀，和她偷看他的事半點關系也沒有。
樓千雪老實答道：“一歲半。”
男人又擰眉，“這麽小。”
樓千雪真不知道該怎麽接口。
一會兒嫌她早生了孩子，一會兒又嫌她的羽兒小，這天山派的掌門，怪得很。
前頭響起清淺的腳步聲，樓千雪知道男人繼續往前走了，才擡起頭來。
周圍景緻很美，在茫茫雪山之境裏，竟有一方如此青翠欲滴的仙境，着實讓人眼前一亮。
景物雖美，樓千雪卻是沒敢陶醉。
她見前頭的掌門拐了道，便迅速回頭看了看來時路，暗暗記下。
不用說，天山派的人肯定是住在山頂的，男人帶着她往上走。
樓千雪不敢再多問什麽，一路緘默着。
終于，約摸一刻鍾之後，兩人到達了高聳的山頂。
上頭景物也好，隻是比起山腳來，更寒。
樓千雪暗暗展眸眺望身後，心下大歎，真高！
“師尊！”
聽見弟子和男人行禮，樓千雪趕緊回身，隻見兩個白衣男弟子拱着手，神色恭敬。
樓千雪知道他們爲什麽叫師尊，應該是隔代弟子。天山派掌門說過，他隻有七個弟子。
“嗯。”
男人若有若無應了一聲，像是要朝前走，卻又忽然頓住了。
他側眸，問兩個男弟子：“你們師父在哪兒？”
右邊那個男弟子道：“回師尊，師父在前殿指導弟子們習武。”
男人滿意了，眸子一動，腳下便轉了個方向。
樓千雪趕緊跟上。
遠遠地，她看見了幾處殿宇，心頭不由想，真是太難得了，在山頂都能建出這麽好的屋子，應該費了不少力。
稍稍走近一些，她聽見了教習呼喝聲。
那聲音從一丈高的石牆越出來，樓千雪是見不到人的。
男人忽然停下了腳步，瞧她目中滿是好奇，便露出淡淡的得意神色。
“雖然我有意收你爲徒，但還是得先考校一番，不然，隻怕其餘弟子不服氣。”
樓千雪就知道不會那麽簡單。
不過，她原本就做好了比試闖關的準備，現在隻是考校她有沒有入門的資質，她并不緊張。
“全憑……全憑掌門安排。”
她很想稱呼他爲公子的，但是又覺得不符合他的身份。
男人瞅她一眼，道：“掌門是外面的叫法，你現下還不能叫師父，便先叫尊者吧。”
樓千雪點頭，叫了聲尊者。
叫尊者的，是雪山之境的居民，卻不是天山派的弟子。
隻是，她多多少少有點不習慣，男人明明那麽年輕，卻要被人叫尊者，無端端老了幾十載似的。
門前守着十多個男弟子，人人手裏都握着一把佩劍。
“見過師尊！”他們齊齊低喝道，聲音雄渾。
男人這回無半點聲息，腳步也不停，直接往裏走。
樓千雪落落大方跟上，絲毫不怯。
到了裏頭，便是一片開闊之地，上百弟子橫豎排列，将殿前之地幾乎占滿。
他們正比劃着，顯然是在練武。
中間與大殿對着的地方，倒是空了出來，男人帶着她，從空出來的地方走過去。
最前頭，站着幾個人，一臉嚴肅，想來，是天山派掌門的弟子了。
樓千雪一一打量，果然，看起來都是過了而立之年的。
比劃的弟子們絲毫沒有因爲師尊的到來而停頓，前頭幾位親傳弟子，卻是齊齊迎了上來。
“師父！”幾人道。
樓千雪瞧瞧幾人面容，又瞧瞧天山派掌門，頓覺違和。
男人嗯了一聲，将幾個弟子看了一眼，徐徐問：“連翹呢？”
一個面容方剛的男子出列道：“回師父，師妹去了煙雨峰。”
男人道：“你去把她叫過來。” 男子暗暗看了樓千雪一眼，道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