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他的時候，她臉上的脂粉又蹭掉了些，所以這時便有點顯眼了。
蘇墨白的關注點不在她攆他走，而是在她臉上。
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還隻是恢複成這個樣子，想必原先傷得十分嚴重。
他伸手輕撫。
這回，樓千雪倒是沒躲。
“辛苦你了。”蘇墨白道。
樓千雪微微搖頭，“小傷而已，早就好了。”
蘇墨白心想，他說的辛苦，并不止這一次，墨晚如今的狀況，更是讓他意識到，親人之間，需好好珍惜。
他由衷道：“我欠了你們母子很多。”
樓千雪不喜歡聽這話。
她希望蘇墨白是因爲喜歡她而選擇在一起，而不是因爲欠了她。
所以她道：“你不用這麽想，兒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能照顧好他。”
蘇墨白的唇角動了動，原本就有着淡淡的弧度，這時候，就有點像笑了。
“你能照顧好，那這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樓千雪打開他的手，她不信他不知道。
“這傷又不是好不了，很難看嗎？”
蘇墨白直言道：“是不太好看。”
“……”
樓千雪心底有點憋悶。
是他自己跑過來的，她又沒有非往他眼前湊，難看也隻能受着，怪不得她。
見她不說話，蘇墨白補救道：“雖然不太好看，但也不難看。”
“……”
樓千雪真想瞪他。
好不容易見一次，她不想兩人就說這些沒用的。
她想問幾個問題。
“琉夏單府滅門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蘇墨白見她關心自己的事，便配合道：“是我做的。”
血海深仇已報，雖然手段太不講究，但時間緊迫，他隻得如此。
大仇得報，他定然如釋重負，樓千雪替他高興，“那你後面，是不是就……”
蘇墨白懂她意思。
“是，很快，我就會拿回太子身份，等到那時候，我就無事可做了。”
也就可以陪她和兒子。
樓千雪沒有順着他的意思接話，又問了另一個問題：“我聽秦王說，你在找離魂蠱的解藥，有眉目了嗎？”
蘇墨白的眼神黯淡下來。
那不是簡單的離魂蠱，而是無解的子母離魂蠱。
這是他潛入靈溪公主的寝殿聽到的，由皇後單氏親口所說。
沒人知道那一刻于他來說，是怎樣的晴天霹靂。
後來，他急匆匆回了雲墨，第一件事就是去秦王府找墨晚。
墨晚見瞞不下去，和他承認了。
正是這個噩耗，讓他心底一下子垮了。他束手無策。
他一直不是個稱職的兄長，這事來得突然，他自責，懊悔，痛苦難當。
隻要在墨晚面前多待一刻，他都會受不住。
所以他離開了，聽了墨晚的話，來看樓千雪和兒子。
也就是路上這幾日，他想到了一個辦法，雖然希望渺茫，且傷天害理，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有眉目了。”
他這樣和樓千雪道。
樓千雪眼底一亮，隐隐激動，又小心翼翼：“真的嗎？”
“嗯。”
蘇墨白眸底藏着晦暗，“真的，已經有眉目了。”
他已經有了主意，隻是還在猶豫，沒有徹底下決心。
“那就好。”
樓千雪點頭，又催道：“那你快些走吧，别再耽誤了。”
“不耽誤。”
蘇墨白忽然微微前傾，抱住了她腰身，将下巴擱在她肩頭。
“我有點困，送你回谷，等到了谷口，你喊醒我。”
這突如其來的脆弱讓樓千雪怔愣了一下。
她正要點頭說好，蘇墨白卻不等她，直接挪了挪，半倚在了她懷裏。
這姿勢怪異得很。
男人抱女人才這樣吧……
樓千雪微微轉了脖頸，就見他靠在她肩頭的臉，白皙的面龐，漂亮的眉眼，眼底卻有着淡淡青黑。
顯然是很久沒有休息好了。
他閉着眼，呼吸輕緩。
樓千雪伸手，将他擁住，輕輕出口道：“找解藥固然要緊，你别把自己累壞了。”
這話一說出來，她就覺得自己自私了。
完全沒有站在蘇墨白的角度。
易地而處，如果自己的親妹妹中了蠱，她就是不眠不休，也要盡快找解藥。
不等蘇墨白出聲，她急忙道：“是我糊塗了，找解藥要緊，從鎮上回谷裏，需兩刻鍾，你睡一會兒。”
蘇墨白沒睜眼，抱着她的腰，輕輕應了一聲。
沒一會兒，那夥計就回來了。
樓千雪讓他回谷，想了想，又特意交代一句：“不用太趕。”
夥計脆聲應了，喊了聲駕，馬車徐徐而動。
樓千雪悄悄偏頭看蘇墨白，隻見他閉着雙眸，眉宇舒緩，并沒有什麽反應。
原本隻需要兩刻鍾的路，夥計硬生生趕出了三刻鍾。
當然，他已經盡力了。
馬車停穩的時候，樓千雪心底湧起淡淡的不舍，斜倚在她懷裏的蘇墨白呼吸輕緩，顯然是睡着了。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在她懷裏。
這一刻，樓千雪覺得他像個孩子，就如羽兒一般，也需要人疼。
初見他時，她驚豔。
先是驚豔于容貌，後來驚豔于才華。
再後來，見他經常受傷，便有了心疼。心疼着心疼着，就喜歡上了。
現在的心疼，比從前更甚。
他好不容易解決了血海深仇這個重擔，卻不得解脫——另一個重擔又砸在他肩上了。
她能感覺到蘇墨白心底的惶然。
手指剛剛摸上去，蘇墨白的眉眼就動了動，樓千雪趕緊收回來。
“蘇墨白，到了。”
大概是剛剛覺得他像個孩子一樣讓人心疼，所以此刻，喊着他的名字，她一點壓力都沒有。
蘇墨白動了動，然後抱緊了她的腰，隻短短一瞬，就松了力道。
“你保重，告訴兒子，我下次來接他。”
蘇墨白的聲音很好聽，此時帶了喑啞，便顯得很是鄭重。
樓千雪應道：“我會告訴他的。”
她收拾好裙擺，就要下車。
蘇墨白忽然伸手，拉住了她。樓千雪回眸，其實很不舍。
“還有什麽……”
話說到一半，尾音就這麽斷了。
蘇墨白傾身，氣息忽近，不過，他隻是輕輕碰了一下，就退開了。
蜻蜓點水般。 隻聽他低聲道：“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