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雪心裏亂得很。
顔錦繡說蘇墨白心狠手辣,這一點都沒錯。
她之前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隻是,她沒想到,蘇墨白會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
蘇墨晚和秦王的命是命,那些少女的命,也是命!
如果救一個人,需要以很多人的性命爲代價,樓千雪自問,她做不到這樣。
蘇墨白卻可以。
她知道他是沒辦法了,猶如困獸,才會走這樣的極端。
隻是,那些鮮活的生命……
樓千雪隻覺心頭在拉扯,悶疼得厲害。
此時,隻聽顔錦繡在旁道:“我可不是故意來說他壞話的。”
樓千雪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沒這麽想,顔錦繡沒必要說蘇墨白的壞說,這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多謝你,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卻苦于查探不到。”
她認真地道。
顔錦繡輕輕笑了,無所謂道:“沒什麽,舉手之勞。”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隻要蘇墨白一有什麽動靜,他就想告訴她,好讓她知道。
這件事,如果他不說,樓千雪永遠不會知道的。
也就不會知道十全的蘇墨白是什麽樣的。
他不希望這樣。
他希望樓千雪知道蘇墨白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足夠了解對方,而不是等在一起之後,才發現蘇墨白不是她認識的樣子。
他希望樓千雪心裏有底,有自己的計較。
見樓千雪臉色的确受了影響,他輕聲問:“可要我送你回去?好久沒見羽兒了。”
說起來,羽兒還是有點喜歡顔錦繡的。
起碼不排斥。
樓千雪斂了思緒,偏頭問他:“你不忙?”
顔錦繡笑笑。
他一笑,總讓人覺得輕松,大概是他唇角有梨渦的關系。
“我忙不忙是要看心情的,心情好了就忙,心情不好的話,我可以出去浪上十天半個月。”
樓千雪知道,顔錦繡一直都我行我素的,顔家人好像拿他沒辦法。
她沒說話,顯然是答應了。
顔錦繡的人很快就趕了馬車過來,上了車之後,馬車卻沒有直出城外,而是又轉回了城裏。
樓千雪發現的時候,疑惑地看向顔錦繡,顔錦繡笑着解釋道:“我給羽兒買點好吃的。”
等再次出城門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鍾後了。
樓千雪一直不說話,心事重重。
顔錦繡沒有打擾她,靜靜靠坐在一旁,偶爾擡眸看她一眼。
她臉上的傷痕淡了許多,幾乎瞧不出來了。
看着她柔和的側臉,顔錦繡心想,她這樣單純善良,又是個救死扶傷的大夫,對于蘇墨白幹的那件事,定然是十分心痛的。
他不後悔幾句話就帶給她這樣的煩惱。
與其往後難受,不如就現在認清。
也正是她此刻的難受,讓他對她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她沒有說蘇墨白不好,卻也沒有替蘇墨白辯解。
有時候,人的魅力,就散發于這樣無聲的時刻。
顔錦繡心想,若是當年的人如樓千雪一般,也會猶豫,也會不舍,那他現在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他突然有點羨慕起蘇墨白來。
樓千雪擡眸的時候,就看見了顔錦繡的目光,正瞧着她,有些癡癡的。
她吓了一跳。
“你……你看我幹什麽?”
樓千雪被他目光吓到,又慌張又尴尬,忙伸手捂了那邊側臉,故意不高興道:“真有那麽難看麽?”
顔錦繡如何看不出她心思,倒也沒有做解釋,隻是笑了笑,道:“難看不難看,不是用眼睛看的,得用心看。”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那就是用了心了。
他這話,本來是想化解她的尴尬和緊張,誰知,樓千雪更慌了。
她生硬地道:“我沒心情和你說笑話。”
于是顔錦繡就知道了,剛剛那話,讓她更加誤會了。
他輕聲笑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樓千雪由尴尬慌張,轉爲了羞惱,真想把他從馬車上攆下去。
顔錦繡停住了笑,語氣輕松地道:“我記得,你很久之前問過我,這輩子還能不能喜歡上别人。”
樓千雪心口怦怦直跳起來。
她還沒想好該怎麽堵他的話,隻聽顔錦繡又道:“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麽回答你的麽?”
樓千雪當然記得。
顔錦繡當時說,等她改了主意,再來問他這個問題。
回想起剛剛顔錦繡看她的眼神,樓千雪心裏亂得更厲害了。
她脫口而出道:“我不記得了,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不用顔錦繡說,她也能猜出七八分。
她有點怕。
如果顔錦繡說出了口,以後是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她不想這樣。
面對她的慌亂,顔錦繡毫無壓力道:“可是我想說,你若是不想聽,可以把耳朵捂上。”
樓千雪急了:“顔錦繡,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後悔讓他送了。
外面趕車的聽見裏面動靜,立即不着痕迹地降了車速。
顔錦繡知道不能太過,便歎息出聲。
“我沒想幹什麽啊,之前我說,等你改變主意,我會告訴你答案,可是我現在覺得,等你改變主意,是不太可能了,總不能叫你惦記這答案一輩子吧?”
樓千雪立即道:“我不惦記。”
顔錦繡彎着唇角,眼神十分無辜,“真的不惦記?”
樓千雪頓了頓,正要張嘴,隻聽顔錦繡道:“應該是不會了,我也不敢移情别戀,萬一惹她生氣,我就得做惡夢了。”
他這語氣怪怪的,樓千雪聽出了寵溺。
對着個已經死去的人寵溺,這讓她狠狠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難過。
她希望顔錦繡能走出來,但不希望顔錦繡喜歡她。
她不說話,顔錦繡又低低笑了。
他不忍心再捉弄她,終于解釋道:“你别多想,剛剛,我其實……我隻是覺得你和她有點像,所以……”
他在解釋那個被撞破的、癡癡的眼神。
樓千雪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之後,白皙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你剛剛怎麽不說清楚!”
害得她又自作多情一回,這真是……尴尬極了!
比剛剛還要尴尬!
顔錦繡無辜道:“我哪裏知道你會多想。”
“……”
樓千雪咬了咬牙,終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忽然,有馬蹄聲疾馳而來,聽那聲音,約有三五人。
趕車的人看出是藥王谷弟子,趕緊勒了馬缰。 “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