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雪其實不太願意。

隻是，沒有别的辦法，總不能讓紅藥或者白芍與他一起，兩姑娘以後還要嫁人的。

她将手給了他。

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很溫熱。

看起來很是貴氣的手，握起來竟覺得可靠非常。

樓千雪剛剛坐穩，腰上就環了一雙手臂，顔錦繡大大方方，她倒不好說什麽了。

幾人去了最近的一個小鎮上。

鎮上隻有一家客棧，又小又髒，樓千雪這樣随意的人都覺得難忍，顔錦繡卻直直往床上倒去。

“你沒事吧？”

她看來出他有點不對勁。

顔錦繡是撲在床上的。

他側臉貼在有味道的被子上，皺着眉頭道：“背上蹭傷了，等明日再去買藥，我看那個小姑娘腳上好像也傷了，不如，你也歇歇？”

樓千雪身上就有傷藥。

是天山派掌門給的那一盒。

她隻猶豫一瞬，就道：“把衣服脫了吧。”

顔錦繡一臉意外，心底卻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樓千雪催促道：“快脫，我給你上藥。”

顔錦繡動起來，他邊脫邊道：“你可知道，看了别人的身子，是要負責的。”

樓千雪回他：“我是大夫，看過很多，不少你一個。”

顔錦繡笑道：“原來大夫還有這等好處，早知道我也學點醫術，專門……嗯……”

樓千雪嘴上說得輕巧，隻是，終究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顔錦繡此刻是她的病人，但又不全是。

褪去裏衣之後，整個背部就呈現在了她眼前，傷勢不算嚴重，隻是破皮滲血絲，但是看起來就覺得可惜。

他膚色偏白，又肌理勻亭，所以不顯陰柔。

傷勢不重，面積卻不小。

樓千雪有點心疼手裏那盒藥膏。

顔錦繡老老實實趴好，眼睛閉了起來，老舊的窗戶漏風，瞬間就刮起了滿背的雞皮疙瘩。

他背上的肌肉動了動。

樓千雪道：“馬上就好。”

她手指尖冰涼，摸在他背上，他定然是不舒服的。

顔錦繡閉着眼，心不在焉問：“你給蘇墨白治過不少次傷吧。”

樓千雪沒說話。

顔錦繡又自顧自道：“豈不是把人家摸了個遍……”

樓千雪在心底反駁道，她沒怎麽摸過蘇墨白。

她冰涼指尖在他背上輕撫，顔錦繡心想，大夫就是溫柔。

好不容易擦好，顔錦繡就要穿衣服，樓千雪阻止道：“等藥膏幹了吧。”

“有點冷。”顔錦繡道。

樓千雪将藥膏收好，起身出去了，沒一會兒，她親手拎了個火爐進來，裏面燃着炭火，很旺。

直接從樓下掌櫃那裏弄來的，半兩銀子。

顔錦繡立即坐了起來。

樓千雪猝不及防，将他前面看了個清楚。

她沒有收回目光，而是赤裸裸地盯着看。

顔錦繡絲毫不意外。

他挺直了腰闆，笑着問：“怎麽樣，好看吧？”

樓千雪道：“好看。”

緊接着，她就道：“這畫，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對了，你扇子上就有。”

他心口的位置，紋了一幅畫，手掌大小。

那塊皮膚還微微紅腫着，顯然是剛剛紋上去沒多久。

顔錦繡低頭，目光柔和：“這是……這是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樓千雪将目光收回，顔錦繡這樣，真讓人……心疼。

作爲朋友，她不希望他守着一個死去的人過一輩子。

不過，她自私地想，目前這樣也好，省得她再誤會什麽。

“你等一刻鍾再穿衣服，我先走了。”

“等等。”

顔錦繡喊住她，“馬車一會兒就到了。”

他知道她是要繼續去找兒子。

他不勸，因爲勸了也沒用。

樓千雪頓住腳步，回頭道：“不用，我騎馬，等馬車到了，你就走吧，這地方不幹淨。”

到處一股黴味。

顔錦繡吸了吸鼻子，笑着應道：“好，你自己小心。”

白芍的腳輕微扭傷，紅藥給她打了熱水來泡腳。

樓千雪進去就道：“你們兩個留下照顧顔公子。”

紅藥立即站起身道：“少谷主，留白芍一人就夠了，顔公子又不難伺候！”

白芍知道自己留下才是最合适的，便也道：“是啊少谷主，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樓千雪看了看兩人，道：“我要往東邊的窯水城去，顔錦繡的人說那邊有眉目。”

這是進客棧之前，顔錦繡說的。

窯水城那個方向是周師兄在負責，有很多藥王谷弟子在。

紅藥跟不跟着，都無所謂的。

“那……”

樓千雪道：“顔公子和白芍都有傷在身，你還是留下吧，明日一早再過去與我會合。”

“是……”

樓千雪連夜就趕去了窯水城。

窯水城不光有很多藥王谷弟子，還有很多顔錦繡的人。

結果，又叫她撞上了一起販童案。

也就是顔錦繡屬下說的‘眉目’。

樓千雪從不知道外面竟有這麽多喪心病狂的人，直到這次，她見識夠了。

周師兄跟着她從衙門裏出來，小聲道：“少谷主，天快亮了，用點粥吧？”

樓千雪應了，隻是，等到了粥鋪，隻喝了一口，她便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周師兄擔憂不已。

“少谷主，你這樣子會将身子熬壞了的，找羽兒的事，弟子們都會盡力，你就……”

樓千雪道：“周師兄，我沒事。”

說着，她就捧起粥碗，大口将粥喝了個底朝天。

較勁似的。

周師兄看她這兩日消瘦不少，挺心疼的。

他曾喜歡她。

隻不過，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便從來不敢表露什麽，隻默默替她去凰城普濟堂坐診，将她換去近一些的慈安堂，好叫她早上能晚些出谷，關門的時候又能早些回去陪羽兒。

後來……

後來，他喜歡上了劉詞妍。

周師兄将滿腹心緒壓下，輕聲道：“少谷主，你還好嗎？聽說顔公子這兩日一直陪在你身邊。”

樓千雪知道周師兄什麽意思，她沒解釋，隻是一擡眸，就看見熟悉的馬車朝這邊而來。

毫不意外，是顔錦繡。

他探出頭，正經道：“快上來。”　　樓千雪正要過去，就有弟子跑過來，手裏抖着一張信紙道：“少谷主，普濟堂有消息傳來，說是一個姓蘇的夫人找您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