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随南爲何會和那人走在一起，這個說來話長。
他不準備和樓千雪細說。
“我與他有些生意上的來往，僅此而已。”
“生意上的來往？”
樓千雪還是不信，“百裏雲姝是東離皇最寵愛的公主，她需要做生意？還把生意做到雲墨來？”
奚随南驚異于她的成長，随即笑了，“準确來說，是一樁交易，我拿錢，替百裏雲姝辦事。”
百裏雲姝能幹什麽好事？
樓千雪問：“她要你做什麽？”
“這個真不能告訴你。”
奚随南也不問她是怎麽認識百裏雲姝的，隻問她：“我聽說，你與姓顔的走得很近，怎麽，不要蘇百萬了？”
樓千雪回敬道：“這是我自己的事。”
奚随南也不惱。
與兩年前相比，他容貌依舊，在人群裏，還是那麽惹眼。
隻不過，他好像變了性子。
不再是那副陰森森的模樣。
他稍稍偏開了頭，望着人來人往的大街，聲音低低的，又帶着幾分缥缈：“姜落雁呢，她怎麽樣？”
這話，讓樓千雪想起了那個晚上。
奚随南把姜師姐擄走了，最後卻沒有得逞，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猶在眼前。
也就是那時候，她覺得奚随南可憐。
如今，他還惦記着姜師姐。
樓千雪也望向街面，淡淡地道：“姜師姐很好。”
奚随南的喉頭動了動。
他好像要說什麽，最後隻彙成了三個字：“那就好。”
他真的變了很多。
樓千雪從前很讨厭他，如今倒是淡了，“奚公子還有事麽？我該走了。”
奚随南沒有看她，也沒說話。
等她走出好幾步，他的聲音才從身後傳來：“若是她什麽時候過得不好了，還請千雪妹妹告訴我一聲。”
樓千雪頓住腳步。
好一會兒，她才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樓千雪去了一趟普濟堂。
她現在隻偶爾出來，這裏交給了周師兄接管，每日出谷回谷，他都是和劉師姐一路的。
在藥堂裏坐了一會兒，她就起身和周師兄告辭，出門時，卻遇上了一個人。
“大夫，終于見着你了！”
是蕭家的大小姐，蕭芙。
周師兄上前來，解釋道：“蕭小姐來過好幾次，說是要見見你。”
樓千雪看她面色紅潤，不像生病的樣子，便以眼神詢問什麽事。
蕭芙笑意盈盈，不太好意思地邀請道：“大夫有空嗎？我想請你喝個茶。”
樓千雪請她進藥堂坐，她卻一定要去茶樓。
沒辦法，隻得去了。
到了那兒之後，樓千雪才知道，原來蕭芙和江卓的婚事已經定下了。
江卓現在在北疆打仗，隻等他歸來，便可成親。
蕭芙找樓千雪幾次，就是要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蕭姑娘不必如此，我是大夫，且也收了銀錢，應該的。”
蕭芙搖了搖頭，認真地道：“救命之恩豈是銀錢能報答的，若是大夫不嫌棄，咱們可否交個朋友？”
蕭芙是個标準的大家閨秀。
言行舉止，既大方，又貴氣。
樓千雪從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朋友，她點了點頭。
“我姓樓，你叫我千雪就好。”
蕭芙立即道：“千雪姑娘。”
樓千雪見她眉眼間無絲毫愁緒，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蕭姑娘，府上可有請過大夫，給你看傷？”
這個‘傷’，指的是什麽，蕭芙懂。
她眉眼暗了一瞬，随即又笑起來，“看過了，大夫都說治不了。”
樓千雪驚訝于她還笑得出來，“那……江公子可知道？”
“卓表兄知道的，他不介意。”
說起這個，蕭芙眼裏就溢滿幸福，江卓不介意她不能生養，她自然是極感動的。
樓千雪想起之前顔錦繡和她說過的那些，心底便有些震撼。
江卓現在是定遠侯唯一的兒子了，江家還指望着他造反，或者留個嫡子造反。蕭芙不能生孩子，定遠侯怎會答應她進門？
即便往後江卓納了妾，生出來的終究是庶子，對定遠侯用處不大。
“千雪姑娘？”蕭芙喊她。
樓千雪斂了思緒，看向蕭芙道：“蕭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以盡力替你醫治。”
蕭芙搖了搖頭。
雖然心裏有點難受，但還是道：“千雪姑娘不用費心了，等以後勸卓表兄納妾就是。”
樓千雪能體會到她的無奈。
誰也不願意讓别的女人給自己的丈夫生兒育女，但蕭芙不得不這樣。
隻不過，以慕容景對江卓的看重，他定然是前途無量的，到時候，三妻四妾似乎再正常不過。
無端端的，樓千雪忽然就有點難過。
蕭芙看她似有心事，不再多說，隻道要請她去府上做客，擺宴答謝。
樓千雪拒絕道：“既然是朋友，就不用這麽見外了，我家裏還有點事，不能在外面多留。”
蕭芙立即起身，“那就不耽誤你功夫了，可要我派人送你？”
樓千雪說不用。
出茶樓的時候，一個丫鬟正好回來，她手裏拎着兩大包糕點。
蕭芙道：“你不方便去我家，這些點心總能收下吧？”
她是看見樓千雪手裏也拎着，就知道她是給家裏人買的，索性讓丫鬟再去買些來。
如此盛情，的确難卻，樓千雪隻得收下了。
“大哥！”
蕭芙突然喊道。
樓千雪順着她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了個芝蘭玉樹般的男子。
舉手投足間，矜貴風流。
蕭芙叫他大哥，那便是蕭家的大公子蕭韓了。
蕭韓走過來，看了看樓千雪，又對着自己妹妹請教道：“這位姑娘是？”
雖然蕭韓看她的時間不長，但樓千雪心底莫名不喜。
蕭芙連忙道：“大哥，這就是普濟堂的大夫，當初就是千雪姑娘救了我一命！”
蕭韓一臉恍悟，然後對着樓千雪拱手：“原來是舍妹的恩人。”
說完，他就轉眸看向自己妹妹，教育道：“那怎麽不請大夫去府上坐坐？娘是怎麽教你的？”
“是千雪姑娘家裏有事，隻能下次了。”
因蕭韓很疼妹妹，蕭芙很敬重這個大哥。
蕭韓似乎來了興緻，他看向樓千雪，尺度拿捏得很好，熱心道：“大夫家裏有事？可需要蕭某幫忙？”
樓千雪還沒說話，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似嘲似諷：“我家千雪可是正經姑娘，哪裏敢要蕭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