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雪不願意相信這個噩耗。
這實在太難以接受。
邊上的半夏也愣住了，她一直盼着能見識秦王妃一面，之前錯過了兩次機會，她以爲還有下一次，誰知今日居然聽到這樣的消息……
小樓羽知道母親難過了，趕緊又捏着糕點朝母親走去。
他抓着母親的裙角，揚着小腦袋，怯怯地叫了一聲娘。
樓千雪低眸看兒子，眼淚卻趁機滴落下去，掉在了兒子的腦門上。
小家夥被吓住了。
樓千雪趕緊蹲下身，緊緊抱住了兒子。
半夏知道秦王妃算是少谷主的小姑子，兩人關系又好，突然聽見秦王妃的噩耗，少谷主定然是受不了的。
她試圖開解，小聲道：“少谷主，你别這樣，再等等，說不定是訛傳呢？”
樓千雪一邊摟着兒子的小身闆，一邊給自己擦淚。
“你說得對，肯定是訛傳。”
她很快将臉擦幹淨，卻沒了制藥的心情，匆匆将東西收好，她抱着兒子就要回前面。
半夏也抱着女兒跟在邊上。
這種時候，她真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安慰的話，剛剛那一句就夠了，說多了反而會适得其反。
小樓羽乖乖的，半點聲音也不敢出，摟着母親的脖子微微縮着。
邊上的半夏在心裏感歎，這小不點還真懂事。
樓千雪本來是想回自己院子的，隻是，一回到前面，就遇上了一個男弟子。
“少谷主，谷主回來了，說是請您過去一趟。”
舅舅回來了？
這麽快？
樓千雪趕緊抱着羽兒過去，半夏不方便跟着，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藥王是匆匆回來的。
這一行，他算是有點收獲，讓他過去相見的不是花前醉，是花忘語。
即便這樣，也值得他高興了。
花忘語是知道安胎藥是他給步亦川的，所以這次特意要和他道謝。
當初第一次見花忘語的時候，礙于谷中弟子都在場，藥王對她沒有好臉色。
如今，花忘語肯對着他說謝字，又接受了他的好意，這是個好兆頭。
再有步亦川在中間調劑，這次見面，氣氛十分和諧。
本來藥王是想多待一會兒的，但是又覺得花忘語需要多休息，便不敢多留。
回來的路上，又聽到個不得了的消息，藥王驚得不輕，趕緊加快速度回谷。
回到谷裏的時候，弟子已經将消息核實過了，秦王妃确實已經去世。
藥王立即就讓人去叫外甥女。
樓千雪到的時候，藥王正在屋子裏踱步，來來回回，看起來有些焦灼。
“舅舅！”
這一聲喊出來，她眼眶又紅了。
藥王側身看向外甥女，見外甥女這樣，心裏也沉甸甸的。
“雪兒，秦王妃的事……”
“舅舅！您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您不是說墨晚已經被鳳老前輩治好了嗎？怎麽還會……怎麽還會……”
樓千雪說不下去了。
藥王見她懷裏的羽兒十分不安，趕緊叫了個弟子進來，将小家夥先抱出去。
一般情況下，樓羽是不讓生人抱的，但是現在不講究了——他被母親的神色吓住了。
到了這個時候，瞞着已經沒有意義。 藥王看着外甥女，将實話說了出來：“雪兒，其實，秦王妃所中的并不是一般的離魂蠱，而是子母離魂蠱，這蠱是渡不走的，先前秦王來渡蠱，我隻不過是答應了秦王妃，做個樣子，好讓秦王安心而已
。”
子母離魂蠱？
這是樓千雪不曾聽聞的。
她呆呆地看着舅舅。
藥王繼續道：“先前鳳家主說，會盡力替她解，如今看來，應該是失敗了。”
樓千雪腦子裏嗡嗡的，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
藥王輕輕歎氣。
“這子母離魂蠱厲害之處在于，會代代相傳，且一旦分娩，母親就會殒命，如此周而複始……實在是陰毒。”
樓千雪回想起最後一次見蘇墨晚時，她的神态，以及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眼淚頓時決堤。
怪不得蘇墨晚當時會說，以後再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她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劫難！
樓千雪真的難以想象，蘇墨晚當時的心情，她竟笑着和她道别！
“怎麽會這樣……”
樓千雪的雙眸蒙上水霧，視線瞬間就朦胧了。
藥王見外甥女如此傷心，也受了些許感染，蘇墨晚那孩子算是合他眼緣，隻能說……紅顔薄命。
“雪兒，事已至此，都是天命，你别太難過了，羽兒還需要你照顧，别把孩子吓壞了。”
樓千雪悲恸得難以自抑。
抛開蘇墨白的關系不說，她和蘇墨晚交情不淺，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每次見蘇墨晚，她都能帶給她輕松愉快的心情。
蘇墨晚是她見過的，活得最潇灑肆意的女人。
她和她學到了很多。
于她而言，蘇墨晚是最特别的一個朋友。
現在，卻是陰陽相隔了。
她還記得蘇墨晚抱着羽兒的樣子，她眼神是那樣的柔和，裏面是滿滿的母愛……
那樣鮮活的一個人，居然，說沒就沒了。
何其殘忍。
樓千雪閉了閉眼。
突然，她想到了蘇墨白和慕容景，他們兩人定然比她還難受十倍，甚至百倍！
擦了擦眼，卻是于事無補，樓千雪哽咽道：“舅舅，我想出谷！”
藥王本不想答應，但是轉念一想，不讓外甥女去，她心中的悲恸隻會更難以排解。
遂點頭道：“去吧，隻是有一樣，你得答應舅舅，路上照顧好自己。”
樓千雪抱了兒子，飛快去找了半夏。
半夏見她眼睛紅得不得了，心裏也難過，于是一口答應下來：“少谷主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羽兒的，隻是……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我也不知道。”
樓千雪緊緊抱了抱兒子，然後松開了手，看着兒子烏黑水亮的眸子，樓千雪又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頂，“娘不在的時候，羽兒要聽話，知道嗎。”
小家夥似懂非懂，直到母親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才紅了眼追着喊道：“娘……”
半夏趕緊把他抱起來哄。
樓千雪孤身一人，沒帶任何弟子。她本來是要先去北疆，隻是，在半路的時候，得到個消息：蘇墨晚的遺體被蘇墨白帶走了。 如此，她立即轉道去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