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其他任何時候，樓千雪都不會承認的。

但是現在不同，隻要她承認了，蘇墨白就會走了。

顔錦繡的後招，果然狠。

她瞥了顔錦繡，臉上微紅，因爲該有的‘心虛’或者‘愧疚’，她沒看蘇墨白的眼睛，微微低了眼眸道：“你回去吧，我和顔錦繡，的确……”

後面的話，實在是有些難以啓齒。

樓千雪說不出來。

移情别戀已經是蘇墨白不敢相信的，沒想到，真相竟是比移情别戀還……

顔錦繡微微笑着，蘇墨白卻從他神情裏看見了得瑟。

再看樓千雪，完全不像是被迫的樣子。

蘇墨白茫然了。

他張了張嘴，卻找不到話說。

顔錦繡看時機到了，便很大度地道：“千雪，既然蘇皇要和你解釋，你就給他一個機會，人家遠道而來，咱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樓千雪還沒來得及反對，顔錦繡又道：“别怕，我就在邊上。”

說完，他笑着，輕輕掃了蘇墨白一眼，很放心地走開了。

他去了不遠處的涼亭。

蘇墨白看着面前的樓千雪，有點難以接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出一句：“爲什麽？”

雖然他沒有說明白，但樓千雪知道，蘇墨白問的，是爲什麽會和顔錦繡上床的事。

她當然不會說是喝多了。

“蘇墨白，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們不合适，你想把羽兒帶在身邊的話，可以帶走。”

蘇墨白現在不想和她說兒子。

他隻想說兩人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不合适，和他合适？”

這話說出來，他後知後覺有點難受。

他被背叛了。

等了他兩年的樓千雪，居然說出和他不合适的話來。

他竟有點想笑。

樓千雪認真回答他：“他的确比你合适，蘇墨白，從前是我賴着你，舅舅勸過我，隻是我聽不進去，直到最近，我想明白了。”

抛開感情因素不說，顔錦繡的确比蘇墨白合适，至少，她不會那麽累。

蘇墨白覺得自己今天有點被動，他找不到往日的伶牙俐齒，因爲樓千雪這話，他甚至偏頭，往涼亭裏看了一眼。

顔錦繡對着他微微一笑。

蘇墨白調回目光，強自笑了一聲，“爲何突然想明白了？就因爲和他睡了一覺？”

這話聽來有些刻薄。

但他本意不是這樣，卻收不回去了。

因爲早就想明白了，樓千雪并沒有被他的話傷到，她冷靜道：“你是真想問個明白？”

“當然。”

蘇墨白盯着她。

他不能不明不白被背叛了，他想要一個能接受的理由。

“那好，我問你。”

有顔錦繡在，樓千雪格外鎮定，她将思路理清楚，一條一條問：“三個月之前，我給你去了一封信，你爲何不回？”

三個月前？

蘇墨白回想了一下。

那時候他在忙着煉子母離魂蠱，每日都活在焦急之中，便沒有心思給她回信。

她介意這種小事？

樓千雪沒有等到蘇墨白的回答，不過，她從他的表情裏看明白了。

“我知道你曾抓了很多少女，我也知道你是爲了墨晚，我隻問一句，如果救墨晚需要很多人的性命來換，你依然會堅持這麽做嗎？”

蘇墨白沒想到她竟會知道。

他不想騙她。

“會。”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樓千雪緩緩吸氣，眼眶竟有些熱了。

“所以，蘇墨白，這就是我們不合适的地方，如果羽兒有危險，我會拿自己的命去換，這是我所能做的極限，我理解你的做法，但我不會贊同。”

蘇墨白忽然有些明白了。

自始至終，樓千雪都是個善良的人，她見不得這些陰暗。

他也想拿命去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且，這不是穩妥的一命換一命的事，煉蠱不一定成功，很有可能賠了他的命，也救不了墨晚。

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他承認，自己是很自私。

看他不說話，樓千雪繼續問：“你後來給我的那封信，是什麽時候發出來的？那時候墨晚如何了？”

這個蘇墨白可以回答。

“在我将墨晚接回琉夏之後，那時候墨晚想去找慕容景，我答應她立即登基，并冊封長公主。”

“那時候，墨晚生了孩子十多天了，你爲何拖到那時候才想起來告訴我？”

樓千雪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揚眸看他，不躲不避：“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會擔心？又或者，你怕我會将消息洩露給秦王，壞了你的計劃？”

蘇墨白早就想過，散步墨晚死訊帶來的後果，他知道慕容景會第一個不放過他，墨堯帝也會緊随其後。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事竟會惹怒樓千雪。

難道她是在替秦王不平？

他們的兄妹感情好到這種地步了？

蘇墨白覺得不至于。

但他又想不到其中原因，隻得先認錯：“此事是我不對，我已經向秦王賠過罪了。”

樓千雪知道自己流淚了，她趕緊背過身去。

“蘇墨白，你曾說過，若有一個女人能讓你喜歡上，一定會是我，我也一直這樣期待着，但是現在回頭一看，我做不到，我失敗了，但願你此後會找到那個，能真正讓你明白什麽是男女之情的人。”

說完，她便邁步，毫不留戀地朝着顔錦繡所在而去。

原本，蘇墨白并不明白真正的根由何在，聽到最後，忽然如醍醐灌頂。

他追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千雪，你等等，我知道你爲何生氣了，你說過會給我時間的！我現在……”

他從未如此伏低做小，後面的話，說不出口。

樓千雪沒有回頭看他。

心死如灰滅。

她不會再抱有任何期待，也不會再異想天開。

“我是說過，但你也說過許多不曾兌現的話，你能食言，我也可以。”

“千雪……”

蘇墨白握着她胳膊的手指收緊，微微顫着。

毫無疑問，他不想失去她。

即便沒有男女之情，也還有欣賞與心疼。

還有習慣。

他早就将樓千雪當成了自己的，怎能放她離開！

“千雪——”

“你别說了，我們已經沒可能了，我和顔錦繡已經——”

“沒關系，我不介意！”

蘇墨白脫口而出。

樓千雪真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轉回身，見他神色認真，才知道不是幻覺。　　臉上淚痕猶在，她覺得不可思議：“蘇墨白，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