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千雪回到了自己宮裏。
雖然才住了兩日，但似乎她對這裏已經很熟悉了，大概是想着，自己往後的日子，都要在這裏度過。
紅藥見她臉色不對，在邊上小聲問：“少谷主，怎麽了？”
雖然紅藥也粗通醫理，但她不知道淑妃那藥裏的蹊跷，還沒到那個水平。
樓千雪沒說話，隻輕輕搖頭。
看起來像有點累了。
嬷嬷和白芍從裏面迎出來，樓千雪見羽兒沒和兩人在一起，忙問：“羽兒呢？”
白芍很高興，滿臉帶笑，嬷嬷倒是比較淡定，她回道：“太子殿下被皇上接走了，說要帶太子殿下去禦書房，親自教導。”
羽兒才兩周歲，親自教導什麽的，其實隻是個借口。
皇上就是想和羽兒多相處。
白芍和嬷嬷都明白。
樓千雪卻是一下子就緊張起來，她想到了淑妃的安胎藥，立即就道：“帶我去禦書房！”
她這個反應，幾人實在看不懂。
但很顯然有緊張。
嬷嬷知道後宮的人去禦書房那邊不合适，卻也沒有阻攔，隻還是問了句：“娘娘，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我隻是想見羽兒！”
樓千雪腳步又大又急，幾人跟得有些吃力，剛剛出了坤元宮門口，便看見德妃三人結伴過來請安了。
如果沒有德妃在，樓千雪是不理會的。
但德妃與她還算和善，她停下了腳步。
“臣妾給皇後請安！”
三人齊齊屈膝行禮。
樓千雪說了免禮，又讓她們各自回去。
賢妃和良妃互相看了一眼，退走了，隻德妃沒動。
“皇後要去哪兒？臣妾一起陪同前往方便嗎？”
樓千雪急着見兒子，也就沒說什麽，帶上了德妃一起。
知道德妃是有内力在身的人，走路的時候，她也就沒有刻意放慢速度等她。
德妃跟在身邊，稍稍落後半步，并不吃力，還時不時偷瞄她一眼，這些，樓千雪都知道。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禦書房已經近在眼前。
顯然是已經提前得到消息，蘇墨白派人來接她們。
那個蘇記酒莊的夥計，樓千雪還記得他。
夥計如今穿着侍衛服，腰佩青龍劍，與從前大大不同。
隻是臉上那笑，倒讓人熟悉得很。
尤其是他看向樓千雪的眼神。
“卑職參見皇後娘娘！”
邊上的德妃被忽視了，她也沒在意。
樓千雪腳步不停，嘴裏問道：“太子殿下在禦書房吧？”
“在！皇上親自接過來的！”
夥計是想突出皇上對太子的重視，結果，他看向皇後的時候，并沒有在她臉上看見預想中的神情。
“本宮想見見太子，你能進去和皇上說一聲麽？”
“當然可……卑職遵命！”
禦書房很大，周圍侍衛林立，樓千雪等人停在了外面，夥計進去了。
德妃看得出來她不對勁，卻什麽也沒問，隻靜靜站在一旁陪着。
很快，夥計出來了，卻隻是他一個人。
“太子呢？皇上不讓帶出來？”
樓千雪心底發慌。
夥計卻露了笑。
恭恭敬敬拱手道：“皇上有請，娘娘請随卑職來！”
樓千雪趕緊就邁了步子。
留在原地的德妃瞧着她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又擡眸，瞧了瞧日頭，最後，唇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來。
禦書房很大，裏面有排排高大木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籍，有紙書，也有古老的簡牍。
不止書，還有各種珍玩。
樓千雪隻略略掃了一眼，便直視前方。
轉過一排書架之後，她終于看見遠處的羽兒了。
當然，還有蘇墨白。
他身上穿着龍袍，明明是老氣的黃色，穿在他身上，卻不覺得違和。
羽兒被他抱在膝上，隻露出半個身子，禦案上左右都堆着奏折，還有一本正攤在中間。
他一手摟抱着羽兒，一手握筆。
羽兒安安靜靜坐在他懷裏，看他筆鋒遊走，模樣呆萌。
樓千雪也不敢在禦書房裏喊羽兒，雖然已經鋪了毯子，但她還是放輕了腳步。
那邊，蘇墨白停了筆，幹淨的那隻手輕輕托了兒子的小下巴，引導着兒子朝她看來。
“娘！”
小家夥很響亮地喊了一聲。
樓千雪驚了一下。
她沒有教兒子喊過母後，也不知道會不會……
禦書房裏伺候的人不多，也就一個公公，還有給她領路的那夥計。
她這裏擔心着，蘇墨白卻好似沒察覺到這個問題，他抱起兒子，讓小家夥站在他腿上。
“娘！”
羽兒又喊一聲。
樓千雪趕緊幾步走近，然後将兒子抱了過來。
蘇墨白起身，從禦案後繞過來，立在她身旁。
“怎麽過來了？”
聲音溫柔得很。
就好像從前一樣。
到口的話，停在了喉嚨處，樓千雪心想，現在不是說那事的時候。
“我隻是想看看羽兒。”
蘇墨白微微低眸，就看見她卷翹的睫毛輕顫，顯然是在敷衍，或者說，撒謊。
他溫柔笑了笑。
“如果你想時時刻刻看見羽兒，以後就陪着羽兒一起過來。”
這隻是個建議，聽起來卻像是命令。
樓千雪順口就問：“不來不行嗎？”
這倒是把蘇墨白給弄愣了。
他瞥了公公和侍衛一眼，兩人會意，迅速退了出去。
“你來不來都可以，不過，我想帶着羽兒，之前的兩年我不在身邊，他和我不太親。”
這話說得蘇墨白自己都有點泛酸了。
他又想起了那次帶着兒子去找樓千雪，兒子卻朝着顔錦繡奔去的場景。
樓千雪看他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忍不住了。
脫口而出道：“那往後淑妃的孩子呢？你是不是也一樣會帶在身邊？”
蘇墨白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然後，他想起了之前侍衛禀告的，她去過映月宮的話。
蘇墨白試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樓千雪抱緊了羽兒。
她擡眸看向他，一顆心卻是隐隐顫抖着。
“你想堕掉淑妃的孩子，是不是？”
她的眼神，讓他想移開視線，卻還是與她對視，他痛快承認：“是。”
聽他親口說出來，樓千雪隻覺得不可思議，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卻還是擠出一句。 “爲什麽？那不是你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