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白沒等多久。
約摸半個時辰的樣子，他要的點心就來了。
隻不過，是紅藥帶着兩個小宮女一起送過來的，沒見到樓千雪。
蘇墨白讓紅藥将東西放下，又狀似不經意地問她：“皇後呢？”
紅藥是個聰明人。
她知道皇上問這句話是什麽用意，暗暗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德妃，紅藥低眉道：“回皇上，娘娘在晾衣服。”
這倒是說得過去。
蘇墨白讓紅藥退下，紅藥剛走兩步，他又将人叫住，“告訴皇後，朕今晚過去用晚膳。”
紅藥現在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勢。
聽他來這麽一句，自然而然地就以爲，皇上是要她家少谷主親自去下廚。
這是不會太過了點？
紅藥不敢說什麽，應道：“是，奴婢一定轉告娘娘。”
德妃坐得遠遠的，手裏拿了本書在看，她将視線從書頁上挪到蘇墨白那邊。
蘇墨白正打開了點心盒子，準備掏出來，察覺到德妃朝這邊瞅，立即又将蓋子蓋了回去。
蓋完，他若無其事下着命令：“時候差不多了，你回宮吧。”
德妃起身，将那書合上，放回了書架。
她走過去，瞧了一眼那個點心盒子，彎唇笑了笑。
行了和告退禮，她道：“臣妾想去看看淑妃。”
蘇墨白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沒反對。
德妃一走，他将點心掏出來。
樣式不多，隻有兩種。
蘇墨白嘗了一口，味道……尚可。
他不餓，吃了一半，就吃不進去了。侍衛遠遠地看着，隻覺得他家閣主現在也忒傻了，原先挺精明的一個人啊……
德妃出了禦書房，就朝着淑妃的映月宮去了。
這是淑妃出事之後，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面。
馮婉婷聽見宮女來禀告的時候，氣得瞪眼：“我都還沒找她算賬呢！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來得好！請進來！”
嬷嬷在邊上勸：“小姐，一會兒别太激動，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馮婉婷大大喘了兩口氣。
她又想換嬷嬷了。
“嬷嬷，讓她們全都退下，你留下就可以了。”
說着，她又叫住人，“等等，派人去禦書房禀告皇上，就說德妃來找茬，讓他過來給我做主！”
叫皇上過來做主？嬷嬷知道這不太可能，但還是應了是。
宮女們剛剛退下，德妃就帶着兩個貼身宮女進來了。
馮婉婷一看見德妃，就想起了自己早去的孩子，恨意鋪天蓋地而來。
她惡狠狠地盯着德妃，看她一步一步走近。
德妃唇角彎着，含着淺淺笑意。
她走近了，發自肺腑道：“看淑妃這氣色，還不錯啊。”
這話聽在馮婉婷耳朵裏，相當刺耳，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抓緊了被褥，恨道：“呵，你很得意是吧？害了本宮的孩子，還能逍遙自在！”
德妃竟也不否認。
她笑着再走近，在淑妃床邊坐了，好心建議道：“氣大傷身，淑妃還是想開一點爲好。”
“你個——你給我滾！”
馮婉婷不敢罵德妃賤人，及時收住了那兩個字。
德妃毫不在意地笑笑。
“本宮好不容易來一趟，哪兒能那麽輕易地就滾，該說的話，本宮還半句都沒說呢。”
她氣定神閑，讓馮婉婷更氣惱了。
德妃是馮婉婷承認的對手，至于賢妃和良妃，她不看在眼裏。
現在德妃明目張膽過來，等于是和她撕破臉了。
“這是本宮的地盤，本宮不歡迎你！”
“别急，本宮說完就走。”
德妃閑閑一笑，怕淑妃克制不住撲過來，她索性站起身，又退離了兩步。
“淑妃，你也别怪本宮，在宮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們注定是敵人，現在是本宮棋高一着，你也别不服氣，等你好了，盡管來算賬，本宮随時歡迎,如果你有那個本事的話。”
這話裏，竟是默認了淑妃的孩子就是她害的。
馮婉婷氣得胸口直起伏。
“你！你等着！本宮早晚要你好看！”
“拭目以待。”
德妃溫和地笑了笑，那笑瞧在淑妃眼裏相當刺眼。
“對了淑妃，忘了和你說，皇上現在很喜歡本宮，等你能下床，說不定，本宮都已經懷上了。”
“你！你卑鄙無恥！你會遭到報應的！我詛咒你一輩子都懷不上皇上的孩子！”
德妃噗嗤一聲笑出來。
馮婉婷愣了愣，她詛咒她，她爲什麽還能笑得出來？
難不成是……已經有了？
思及此，馮婉婷惡狠狠道：“你就得意吧！風水輪流轉，我等着看你失寵那天！”
德妃笑意盈盈，半點不見惱怒。
“那淑妃就慢慢等吧，本宮還要去看皇上，就先走了。”
馮婉婷被人上門挑釁，氣得狠了，卻因爲下不了床，沒法砸東西洩憤。
“皇上怎麽不見來？不是讓你派人去請了嗎！”
馮婉婷朝嬷嬷發脾氣。
嬷嬷心底歎氣，面上無奈：“皇上說還有很多折子沒批，走不開。”
馮婉婷覺得很委屈。
委屈死了。
明明剛進宮時，她是風頭最盛的！那時候皇上也最喜歡她！
她一點都想不通，皇上爲什麽會不想要她的孩子！
越想，馮婉婷越覺得難過。
德妃剛剛那些話，反反複複在她耳邊飄蕩，她快要瘋了。
“嬷嬷，讓人準備點心！我要去禦書房見皇上！”
嬷嬷驚了一下。
“去禦書房？小姐不可！您現在還不能下床！皇上也不會讓您進去的！”
馮婉婷揪緊了被子。
“誰說我要進去？我就在外面等着，不信皇上會不出來！”
嬷嬷再三相勸。
馮婉婷怒了。
“别再說了！再說我就把你送出宮，換個人進來！”
嬷嬷隻能閉嘴。
點心做好的時候，外面起了烏雲，黑壓壓遮天。
嬷嬷小心開口：“小姐，看樣子是要下雨了，改日再去吧？”
馮婉婷不施粉黛，唇色白得很。
“下雨不是正好嗎？老天爺都在幫我，還有什麽理由不去！”
不過半刻鍾的功夫，竟然真的飄起了雨，秋雨不如春雨柔和，帶着層層涼意。
馮婉婷裹緊了黛綠披風。 風雨中，她身形看起來似乎比從前瘦了些，她咬牙和嬷嬷道：“等會兒到了禦書房外，機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