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屋子裏頓時就亮了些。
雖然樓千雪的視線有限，但她能看見衣擺。
大紅色的喜袍，是顔錦繡。
他邊上，緊緊跟着另一雙穿着繡花鞋的腳，淡綠色裙擺。
樓千雪認得那樣式和顔色，是婢女統一穿着的衣裙。
兩人的步子頓住了。
她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微微掀了紅蓋頭，視線上移，便看見了兩人的手，顔錦繡抓着人家的手腕。
再往上，就是兩人的臉了。
視線對上，顔錦繡也看向她，“千雪……”
他欲言又止。
最後，他半轉身，讓跟在後面的美貌婢女将門關上。
門關上之後，他松開了手。
樓千雪視線左移，看向了他身邊的婢女，那姑娘眼眶是紅的，目光與她對上一瞬，就急忙轉開了。
她隻得看向顔錦繡。
顔錦繡想起蘇墨白那些話，狠下決心道：“千雪，你還記得那晚在亭子裏，我給你講過的故事嗎？”
樓千雪反應了一下，才道：“記得。”
顔錦繡有點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還活着。”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打在樓千雪的心上，将她震得發暈。
她看看顔錦繡，又看看撇開視線的那個姑娘。
“是……是她嗎？”
顔錦繡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是她。”
樓千雪懂了。
她擡手，取下了紅蓋頭。
顔錦繡還沒出聲，那姑娘先說話了，“你幹什麽？是我怎麽了？這和你們的親事有什麽關系！”
她的眼眶是紅的，而且微腫，看得出來剛剛是哭過了。
“當然有關系。”
樓千雪将紅蓋頭一放，又開始解大紅色嫁衣。
顔錦繡看着，心底極其難受。
樓千雪心底思緒紛亂。
在帝都城外送别時，她曾和他說過，如果沒有蘇墨白就好了。
如今，這話得改改——她沒有經曆過蘇墨白，他也沒有經曆過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缺一不可。
兜兜轉轉，居然要這樣收場。
天意難測。
“千雪。”
顔錦繡看着她，接下來的話，難以啓齒。
他想表達歉意，又覺得這樣不妥，最後，他道：“蘇墨白來了，就在大門外，你要不要見見？”
“沒空見。”
樓千雪說着，紅色嫁衣已經徹底脫下來了，她瞧了瞧那姑娘的身段，和她差不了多少。
“吉時快到了，換衣服吧。”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不換！”
“不用換。”
樓千雪瞧着兩人。姑娘不想換，她理解，因爲這嫁衣是她穿過的，但，顔錦繡是爲什麽？
她以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
顔錦繡目光有些閃躲。
“婚事，先取消。”
樓千雪驚訝，她不明白，看了看姑娘，她問顔錦繡：“爲什麽要取消？機會正好不是嗎？”
顔錦繡還沒回答，外面有人敲門。
“千雪？”
是蘇墨晚。
樓千雪讓她進來。
蘇墨晚進來之後，屋子裏四個人，氣氛更怪異了。
“這是……”
樓千雪沒和她解釋，她看向顔錦繡，“取消婚事是下策，外面賓客滿座，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事，先拜了堂再解決不行嗎？”
姑娘微微瞪起眸子，看向樓千雪，她很是意外，“你……你怎麽……我真不是來破壞親事的！隻要讓我出門，我即刻就走！”
“你爲什麽要走？”
樓千雪看向顔錦繡，又看回來，她笑了笑，“你明明還喜歡他，爲什麽不願意拜堂？有什麽苦衷嗎？”
聞言，姑娘眼角一澀。
“我和他已經回不去了。”
顔錦繡認同這句話。
他和她之間，多了個樓千雪，即便能回去，也不是從前那份唯一的、純粹的感情了。
所以，婚事隻能先取消。
四人正僵持着，外面的美貌婢女突然慌張拍門，“少主少主！夫人過來了！”
顔夫人簡直是兩人過往的噩夢，顔錦繡一向穩重的人也慌了一瞬。
姑娘更不用說了，她下意識就往床邊靠，想躲進床底下去。
樓千雪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把嫁衣穿上吧，這樣才能圓場。”
“不穿！”
姑娘掙紮。
樓千雪看向顔錦繡。
顔錦繡心底亂得厲害。
大紅寬袖下的手緊緊攥起，又松開，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朝她點頭。
“墨晚，快來幫忙。”
“……啊？好！”
“放開！你們幹什麽！放——”
蘇墨晚直接上手，将人定住，又點了啞穴，簡單粗暴。
外面的美貌婢女故意将聲音提得高高的，“夫人！您怎麽過來啦！”
顔錦繡轉身，迅速打開門走了出去，又将門掩上。
顔夫人帶了好幾個丫鬟，浩浩蕩蕩的，她一看見兒子就道：“還沒好嗎？賓客都到了，吉時也差不多了！”
顔錦繡已經冷靜下來。
他鎮定道：“她在給羽兒穿衣服，很快就好。”
“哦，那快點，錯過吉時不吉利。”
顔夫人不太想讓便宜孫子跟着出席，隻不過，一想到藥王谷和天山派這樣強硬的親家，她也就沒什麽怨言了。
顔錦繡睫毛輕顫，“母親，您先走。”
顔夫人站着不動，“别了，我還是等你們一起，免得出什麽岔子。”
屋子裏，兩人七手八腳，很快将嫁衣和鳳冠都給姑娘套上了，姑娘瞪圓了眼，眼珠子左右移動，呼吸粗重。
蘇墨晚一抖紅蓋頭，笑着悄聲道：“得了新娘子，不管你願不願意，都請幫着演完這場戲，過後我給你十萬兩！其實很劃算的，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等收了十萬兩，再跑路也不遲啊。”
聽見十萬兩，姑娘的眼睛又瞪大了三分。
蘇墨晚手一揚，将紅蓋頭蓋上。
她勾着唇角道：“不騙你，醉今朝和忘歸樓都是我的生意，不用怕我跑，你随便上哪家去讨債都行，就這麽說定了！走吧！”
說完，她緊緊攥着姑娘的胳膊，給姑娘解了一穴，啞穴還是封着的。
出乎意料的，姑娘并沒有怎麽掙紮，隻是猶豫着不肯走。
樓千雪低聲道：“顔錦繡真的讓人心疼，既然你還活着，機會正好，把他心裏的結解開吧。”
姑娘的胸口大大地起伏了兩下，有淚滴砸落，在大紅色的嫁衣上暈出暗紅。
她擡手擦了擦，終于肯動了。
外面的顔夫人等得耐心快要告罄，見新娘子終于出來，她松了一口氣。
很快，她察覺到少了點東西。
“羽兒呢？不是說給羽兒穿衣服嗎？怎麽能把孩子一個人留下。”
說着，顔夫人就朝自己兒子道：“你去抱羽兒，快。”
顔錦繡還沒來得及反應，顔夫人又改主意了。
“算了，還是我去吧。” 說着，顔夫人就往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