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文讓她站住。
他聲音平淡，絲毫沒有起伏，聽不出來情緒，不像是生氣的口吻。
這就有點奇怪了。
大公主一下子沒摸懂，隻得依他所言，先站住了。
宋初文将脫下的外袍拿在手裏，轉回身，目無表情看向她。
“明日，你跟我回府一趟。”
大公主當然是答應他。
“一早就走？”
“不用，過午即可。”
“好。”
說完這幾句，宋初文就轉了身子，将外袍放在了櫃頭。
大公主無聲無息挪到他身後，宋初文猝不及防轉身，一腳踩在了她繡花鞋上。
“嘶……”
大公主倒抽一口涼氣，所謂十指連心，疼得心頭一脹。
宋初文是男人，又生得高大，分量着實不輕。
他趕緊挪了開又将人緊緊扶住，隻見大公主雙眸裏已經蘊了朦胧的水霧。
“你故意的？”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委屈又楚楚可憐。
宋初文頭一次有了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在她心裏，竟有這麽小氣？
他一個大男人，還不至于用這種方式欺負女人。
“雞湯快涼了，去嘗嘗。”
說着，他隔着寬袖拉了她手腕，就要帶着人往桌邊走。
大公主站在原地不動，吸了一下鼻子道：“腳疼。”
疼肯定是真疼，但應該還不至于疼到走不動的地步。
宋初文知道她什麽心思，如她所願，将人抱起來了。
這麽一看，他應該是沒生氣的。
又或者，不小心踩了她一腳之後，他的氣已經消了。
大公主識趣不提。
野雞湯的味道，要比平常的雞湯鮮美，大公主喝了兩碗，還想再喝。
宋初文不讓喝了，讓她吃飯。
大公主見雞湯裏有冬筍，就把冬筍片撈了出來，入口鮮脆。
吃了兩口，她偏頭，眸子裏裝着滿滿的期待，“野雞是你獵到的？”
宋初文差點就要認下，最後想想怕露餡，還是道：“秦王送的。”
“哦，三皇兄肯定獵到很多。”
大公主心底微微失望。
宋初文看得出來，頓覺高大形象有損，可是再想想，他又不是武将出身，隻是個文官，審案厲害就行了。
其實，他說得也不全是事實，兩隻野雞是秦王送的沒錯，可前提是——他主動和秦王讨的。
一個大男人去要雞，已經是豁出臉面了。
宋初文自覺心意滿滿，卻沒法和她言明，隻得悶悶用着飯。
大公主吃了幾口就不動筷子了，趁着他現在臉色好，她得多和他說幾句話。
“你剛剛說明日回府，一定要我跟去？”
宋初文看她，“你不想去？”
大公主否認，解釋道：“不是，我隻想知道是不是用得上我。”
宋初文沉默，顯然在猶豫什麽。
好一會兒，他才道：“吃完再說。”
大公主就安心等着了。
吃完飯，宋初文去沐浴，大公主拿了本詩書在床上看。
桃紅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公主！”
“怎麽了？”
桃紅雖活潑，但大公主很少瞧她這麽一驚一乍的。
“秦王妃剛剛派人來，說是明日要過府來嘗野雞湯！”
說着，桃紅憋不住笑出聲，“秦王妃還說她很不高興，驸馬爺把秦王給她獵的野雞都要走了！”
“……”
原來是‘要的’，不是‘送的’？
大公主眸子裏染上淡淡的笑意，“知道了，你派個人過去秦王府傳話，就說，如果秦王妃明日要來的話，來早些，過午我得出門。”
“是，奴婢這就去！”
桃紅滿臉堆笑，憋都憋不住，跑走了。
大公主看不太進去了，随手翻了翻，忽然停住。
正好翻到了《關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很喜歡這篇。
就是不知道，宋初文什麽時候能讓她也當當詩經裏的淑女……
輕咳聲忽然響起，大公主偏頭擡眸，隻見宋初文面無表情站在床邊。
一身雪白裏衣，半幹的頭發披散着。
她沒見過他披頭散發的模樣，咋一看，很不習慣。
“這麽快。”大公主沒話找話，将手裏的詩經合上了。
宋初文伸手，将她手裏的詩經拿過來，放在了旁邊的櫃子上。
“明日回府，你勸勸我娘。”
勸尚書夫人？
大公主思緒轉了幾轉，想到白日裏尚書夫人忐忑焦躁的情狀，她便有了個猜測，隻覺得不可置信。
“是你爹要納妾室？”
大公主覺得隻有這個原因了。
宋初文卻搖了搖頭。
“不是，是我娘她……”
大公主眼珠一動不動，立着耳朵，等着他的下文。
宋初文有點不自在，“我娘她想生孩子。”
尚書夫人想生孩子？
大公主驚愣住。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尚書夫人今年，應該是四十有二了，如此高齡……
生孩子會有很大性命之危。
她又理了理思路，最後，得出一個推斷：“你娘有身孕了？”
宋初文隻能以不說話來默認。
“你爹不同意？”
宋初文再次默認。
想了想，他還是道了一句：“爹也是爲了娘好。”
大公主當然知道是這樣。尚書夫人說要宋初文回去給她撐腰，看來，她是鐵了心要生了。
“你是要我勸夫人打掉孩子？”
宋初文道：“娘年紀大了。”
大公主颔首贊同，又道：“夫人還說要你給她撐腰，她肯定沒想到是找了個拆台的。”
宋初文忽然微微側開身子，她隻能看見他側臉。
“娘若是知道你有孕了，應該會容易勸一些。”
大公主細細品味這話，末了，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要我騙夫人？”
現在騙了，後續當然得補成真的。宋初文道：“隻能先這樣。”
大公主思量一番，應下來：“那我盡力。”
這事說妥了，宋初文就彎了腰，去掀被子。
在大公主反應過來之前，他的手就已經捏住了她的右腳腕。
粉潤趾甲上，居然真的起了一小塊淤血。
“别摸，癢。”
大公主往回抽腳。
宋初文沒松手，另一隻手還順着她小腿往上，最後停在了膝上兩寸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裏褲，他輕輕摩挲了一下某個位置，“這個，能不能去掉，我不喜歡。”
他說的是那朵紋上的梅花。
大公主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她看着他，不說話。 氣氛陷入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