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裏這兩日人人都很緊張，如臨大敵般。
就連剛出月子沒幾天的尚書夫人，都帶着小兒子過來公主府住着了。
宮裏派了四個經驗豐富的接生嬷嬷來，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宋初文很緊張。
大公主揣着大肚子，晚上都睡不好，尤其是這兩日，大概是快臨盆了，肚子偶爾會疼，宋初文更不敢睡了，徹夜陪着。
這一日，熬到天亮，大公主暫且沒有要生的意思，肚子也不疼，宋初文像往常一樣，洗漱之後就出發去了刑部。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去早朝了，這是墨堯帝特許的。
每日都是天亮之後，直接從府裏出發去刑部衙門。
宋初文還把出行的官轎換成了馬車，他嫌轎子走得太慢，不管是去還是回，都很費時。
這一日，到了刑部之後，他迅速進入狀态，力求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今日的事務。
最近，宋初文的辦事效率高得不可思議，因此，雖然他經常遲到早退，但同僚們沒有在背後說他不是的。
很快，就到了午時初，宋初文收了桌上的東西，起身就往外走。
剛到衙門口，方允禮就追了出來。
“宋大人留步！”
方允禮對他客氣多了，也沒有從前那樣的敵意和不屑，宋初文也就給他好臉色。
“方大人有什麽事？”
方允禮走近，面色有些猶豫和糾結，他掙紮完，剛要張嘴，宋初文的小厮就跑過來了，神情慌張道：“驸馬爺咱們趕緊回府吧！府裏剛剛來人，說公主要生了！”
一聽說慕容萱要生了，宋初文哪裏還管方允禮要說什麽，一拱手說了句‘告辭’，便腳步匆匆趕向馬車。
“什麽時候來的人？怎麽不及時進去告訴我？”
宋初文責怪道。
小厮一邊趕車一邊大聲喊道：“是陳侍衛來說的，也就剛走！正要進去喊您，您就出來了！”
宋初文坐在前車門邊，一手緊緊握了門扇，沉聲催促道：“再快些！”
小厮也緊張，隻得又往馬屁股上狠狠甩了兩鞭子，馬兒吃痛，的确是快了些，隻是馬車也颠簸起來。
此時乃是八月，又是午時，熱風迎面而來，呼呼往車裏灌，宋初文捏了一手心的汗，後背和頸邊也濕了。
回到府裏的時候，宋初文發冠都歪了，他來不及整理，跳下車就大步往産房那邊趕。
産房是早幾日就準備好的，就在卧房邊上。從孩子出生，到出月子，中間這段時日，大公主都隻能住在産房裏。
一路上都有丫鬟和宋初文見禮，他人高步子大，丫鬟禮剛行完，人就已經走出了一丈遠。
到了後院，緊張氛圍輕易就能感覺到，二等丫鬟滿院子地跑，來來回回送熱水。
遠遠地，隻見産房前站了好幾個人。
宋初文先認出了他娘。
尚書夫人站在最前頭，邊上身後一共四個丫鬟，其中一個丫鬟手裏抱着個襁褓，那裏面的奶娃娃，是宋初文的幼弟。
桃紅柳綠也被攔在了産房外。
“驸馬爺！”
桃紅發現了人，高聲喊道。
她小臉發白，兩手攥得緊緊的。
宋初文走得近了，才聽見産房裏的動靜，是慕容萱的叫聲。
一顆心立馬揪了起來，縮作一團。
“文兒！站住！”尚書夫人一看兒子的動作，趕緊吩咐丫鬟：“快快快！攔住驸馬爺！”
宋初文自然不能動手去推丫鬟，裏面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喚，讓他心口發顫。
“都給我讓開！”
他臉色沉得厲害，桃紅柳綠面色爲難地看向尚書夫人。
尚書夫人索性自己上，她一把拉住兒子的袖口，肅聲道：“這種時候胡鬧什麽！還想不想讓公主好好生孩子了？！”
宋初文着急道：“娘，她說過要我陪着的！”
“不準！”
尚書夫人從丫鬟手裏接過小兒子，一把塞進大兒子懷裏，“你要是站不住就抱你弟弟去别處等着！去哪兒都行，唯獨不準進産房！”
宋初文手裏抱着小東西，也不能撒手扔了，可他當初答應了慕容萱要陪着她生孩子的！
“娘……”
宋初文剛說了一個字，就聽産房裏傳出一聲尖利的痛呼。
“公主！”
桃紅柳綠已經聽了将近兩刻鍾，吓得不輕，快要崩潰了，桃紅一張小臉白得不能再白，眼裏已經泛了淚光。
宋初文手一軟，差點沒抱穩弟弟，他實在受不住了，轉身将幼弟塞回給母親，就要硬闖進去。
此時，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傳了出來。
“生了！生了！”
尚書夫人欣喜喊道。
這會兒，她一門心思想着，等會兒嬷嬷送出來的是孫子還是孫女，就沒空讓人攔兒子，宋初文推門闖了進去。
差點就和嬷嬷撞上了。
“恭喜驸馬爺！賀喜驸馬！是個姑娘！”
嬷嬷手裏抱着包裹好的娃娃，滿臉喜色。
宋初文一聽是女兒，駐足看了一眼，孩子小臉紅彤彤的，嗷嗷哭叫着。
“抱出去吧。”
他說完，大步朝産房裏間去。
“哎！驸馬爺！”嬷嬷見喊不住，也就随他去，自己抱了娃娃出去和尚書夫人報喜。
宋初文掀了簾子進裏間，頓時有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驸馬爺！您怎麽進來了？！”還有三個嬷嬷在床邊幫着收拾，一看見宋初文，就慌了。
宋初文第一眼先朝着慕容萱看去，見她也扭了頭看過來，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大步走近，還離着三四步的時候猛然頓住了。
隻見她身下，是一褥子的血，紅豔豔的鮮血！
宋初文腦海裏回想起很久之前她說過的話：秦王是親眼看着蘇墨晚把兩個孩子一點一點生出來的。
當時他想象了一下，就覺得震撼不已，如今他親眼看見了滿床的血，視覺上的沖擊，讓他當場呆愣住。
“怎麽進來了？先出去吧，亂得很。”大公主的聲音虛弱得很，還有點啞。
她面色發白，唇上幹得厲害，青絲散亂，滿頭的汗。
看他的眼神，卻是溫柔的。
宋初文眼眶一熱，大步到了床邊，單膝蹲下，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雙手顫抖着，眼淚差點就要下來。 “我回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