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遺風帶着沈慕蕊去了城外。

并不偏僻，就在城外兩三裏地遠，那裏新建了一處莊園，占地很廣，方圓約十裏。

莊園的最前面，是一座精緻的花樓。

花樓共三層，裏面橫豎都是木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卉，色彩缤紛，在冬日裏，着實稀奇。

沈慕蕊原先對花并沒有特别的喜愛，這一趟逛下來，她見識了許多從未見過的花種，稀奇之下，就來了興趣。

她不知道那些花是如何在冬日裏還能盛開的，很想買一盆回來。

陸遺風當時說，他身上沒帶銀子。

兩人逛完花樓，又去逛了莊園，陸遺風帶她去看了花房，裏面好似燃着炭火，一進去就暖烘烘的。

出來之後陸遺風告訴她，說這些都是他和蘇墨晚讨教來的。

陸遺風還說，他以後就要靠賣花爲生了，又問她願不願意來給他當賬房先生。

當時沈慕蕊一驚，就崴了腳。

“蕊蕊？蕊蕊？”廖聖璎在邊上喊。

沈慕蕊忙回神，和她細細道來。

廖聖璎聽完，啧啧歎道：“我懂了，陸遺風這是要你去給他做白工！他倒是打了把好算盤，省下了聘請掌櫃的銀錢！”

頓了頓，她又故意道：“可别答應他，除非他給你月錢，低于六百兩就别去了！”

沈慕蕊道：“我沒答應。”

“這就對了！”

廖聖璎轉而關心起她的腳來，“傷得嚴重嗎？我去找沈穆來給你看看。”

“不用了。”

沈慕蕊叫住她，不太好意思地道：“已經上過藥了。”

藥是誰給上的自然不用問，廖聖璎看外面天色漸漸亮了，就道：“你一晚沒睡困了吧？趕緊睡一覺。”

“好。”

廖聖璎掩門出去了。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見沈慕遙還在，幾步就過去道：“蕊蕊沒事，隻是崴了腳，陸遺風帶她去逛花樓了。”

“逛花樓？”

沈慕遙的反應，與她之前一模一樣。

廖聖璎把蕊蕊和她說的給他重複了一遍，最後道：“别的不論，隻說這一點，陸遺風還是挺男人的。”

沈慕遙沒吭聲。

陸遺風這是特意爲蕊蕊建了個花莊。

這是不是表示，他以後就陪蕊蕊定居在此了？竟還給蕊蕊找了個老闆娘的差事做。

“怎麽又不說話？”

廖聖璎扯了扯他衣服，“人家的誠意擺在這裏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商量婚事了？”

沈慕遙問她：“那你呢？你什麽時候才肯嫁給我？”

說着說着就拐到自己身上了，廖聖璎翻了半個白眼，“看看陸遺風，再看看你自己，你的誠意在哪兒？”

沈慕遙不出聲了。

他确實做不出陸遺風這樣的大動作來，他想娶她，隻是單純的想娶她，沒有旁的心思。

所以，隻要她人在這兒，晚一點成親也可以，他不着急。

見他連說兩句好聽的哄人都不會，廖聖璎當即就把人攆了出去。

這邊，沈慕蕊躺在床上，卻睡不着。

她太震驚了。

雖然陸遺風不說，但她能明白他的用意。

感動是肯定的。

她心裏的那些想法，都還沒來得及和他攤牌，他就已經早早有了決定。

怪不得那日約她去茶樓，陸遺風非要問她想不想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麽，還一連問了兩遍。

那時候她一門心思生着氣，就沒理會他。

原來，他這兩個月，都在忙這個。

沈慕蕊心底軟軟的，就好像塞了一把棉花糖。

隻不過，感動完，她又爲難了，陸遺風先前說了不該說的話，把三哥和廖聖璎攪合得生了嫌隙，她夾在中間，該如何是好？

沈慕蕊想不出個頭緒來，終于困得睡了過去。

————

陸遺風把寶獻了出去，就不着急了。

他知道沈慕遙會主動來見他的。果然，用過午飯，沈慕遙就來了。

陸遺風請他坐，開口就道：“秦王已經給我回信了，再等半個月，他會給你最好的安置。”

怕沈慕遙着急，他特意解釋道：“之前忘了和你說，秦王他們已經返回帝都去了，現在不在江南。”

沈慕遙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我不是來問你這個的。”

“我知道。”

陸遺風笑了笑，“婚期已經算了三個，正月十八，二月二十八，三月十六，沈兄看中哪個？”

沈慕遙沒答，他問陸遺風：“就在凰城麽？”

陸遺風的眼裏滿是笑意：“不在凰城還能去哪兒？我準備在這裏安家了，賣賣花兒，逗逗……逗逗鳥兒。”

逍遙門的總壇不在江南，要遷移過來不是一件小事，并非兒戲，沈慕遙知道這不是動動嘴皮子那麽簡單。

他認同廖聖璎昨晚的話，陸遺風确實拿出了很大的誠意。

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他覺得陸遺風做得夠可以了。

隻是，該算的賬還是要算。

沈慕遙凝了眉眼，“你之前和廖聖璎說了那些話，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陸遺風給他斟了一杯茶，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如果你們就此分道揚镳，我是該給你道歉，如果廖聖璎沒有要走的意思，那就是你該感謝我了。”

“我還要感謝你？”

“當然。”

陸遺風淺淺地抿了一口茶，悠然道：“這是個大隐患，說不定哪一天就被她知道了，到時候後果隻會比現在更嚴重，我幫你提前解決了大危急，是不是該謝我？”

不等沈慕遙吭聲，他又笑道：“當然，我也是爲了氣氣她，誰讓她亂出馊主意，禮尚往來而已。”

沈慕遙知道陸遺風說的在理，所以他不接話了。

隻要目前這個坎過得去，以後就不會再出什麽大問題。他想了想廖聖璎這幾日的态度，她生氣歸生氣，卻沒有說過要回家這樣的話。

如果她真的有一走了之的心思，以她的脾性，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

沈慕遙道：“既然你與蕊蕊定居在此，我不在的時候，她就托給你們照顧了。”

陸遺風一笑。

“我可有點不敢收留，廖大小姐挺能折騰，誰知道她會不會把你妹妹帶壞。”

沈慕遙替廖聖璎說話：“她沒有壞心，也是爲了蕊蕊好。”

“所以說，你更不用擔心我把那些抖漏出去了，她現在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你沈家的人，所以才會給小姑子亂出主意，我做事，一向有分寸和把握。”

沈慕遙暫且認同他這話。

陸遺風察覺到話題跑太遠，忙往回拉：“婚期呢，怎麽說？”

“這個要看蕊蕊的意思。”

沈慕遙想了想，猜測道：“我覺得蕊蕊會選三月份。”其實他也屬意這個，時間很充裕，可以做最妥當的準備，雖然他可能幫不上什麽忙。

陸遺風也如此覺得，倒不是考慮得多，他是覺得她面皮薄，會想着能拖多久拖多久。

好在，他隻算了最近的三個日子，她最多也隻能拖到三月去。

事情幾乎敲定，陸遺風反而不着急了。

他心思一轉，朝着沈慕遙道：“其實，我還有個好去處可以給你舉薦。”

“什麽去處？”

“琉夏。”

陸遺風認真給他分析：“去琉夏就不用怕你這層身份會暴露了，再者，琉夏離西北近些。”

沈慕遙忽然記起來了，陸遺風曾說過，他是琉夏的皇親國戚。

“有那麽容易？”

“也不是太容易，但應該也不太難。”

陸遺風道：“蘇墨白與我是親表兄弟，他剛剛退位，這事你應該知道，雖然退位了，但他現在仍然是太子，給個官位應該不難。”

沈慕遙知道這是在讨好他。

他領了陸遺風的心意，拒絕道：“我已經應允了秦王，就無須再去麻煩蘇墨白了。”

“不麻煩，蘇墨白現在就在藥王谷，離凰城不遠，你若有意，我一個時辰就能見着他。”

沈慕遙其實有點心動，可那到底是陸遺風和蘇墨白的關系，不如他和秦王的直接關系來得踏實。

他稍稍猶豫，便再次拒絕：“不必。”

“那就算了。”

陸遺風省了這個麻煩，又想起别的麻煩，他笑着歎息一聲，“你去忙吧，我得出城去看花了。”

沈慕遙道：“做什麽不好，非得養花？”

“養花才能讨女人歡心，你不懂。”

陸遺風的表情就好像看見了花海，他賣弄道：“姹紫嫣紅一片，哪個女人看了能拒絕？”

沈慕遙不是女人，他理解不了。

于是起身道：“等我問過蕊蕊，給你答複。”

“不着急。”陸遺風已勝券在握，笑道，“你先把人哄好了再問也行。”

沈慕遙回了前面的院子。

看見廖聖璎的屋門半開着，他便走了過去，剛敲了兩下，就聽見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進來。”

沈慕遙推門就進去。

隻是，剛進去兩步他就頓住了。廖聖璎正在換衣服，身上的裏衣半敞。

廖聖璎察覺到不對勁，轉眸一看，驚得捂住了胸口。

“怎麽是你？丫鬟呢？”

沈慕遙将視線錯開，有點尴尬，不過，他還是一五一十禀告道：“陸遺風已經算好了婚期。”

将三個日子說一遍，他道：“你覺得如何？”

廖聖璎道：“我覺得還是三月吧，當初我和單巍……就是太匆忙了……還是慢慢準備比較好。”

她又提單巍，沈慕遙也是會吃醋的。　　他心底突然就竄上一個念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