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臨是萬般不願意的。

倒不是不敢，他更多的是怕麻煩。

所以他堅決地拒絕了。

百裏雲瀾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雲舟，你不願意讓我見他們？”

聽出他話裏似乎帶了失落，虞臨忙解釋：“不是不願意，是沒必要，起碼目前沒必要。”

百裏雲瀾不說話。

虞臨又道：“你見了他們又如何呢？也不會答應讓我娶你啊，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百裏雲瀾還是不說話。

虞臨一看他這樣，就有點動搖了。

如果他非要見的話，他應該是會妥協的。

但他還是想勸勸百裏雲瀾：“你就這麽想見我爹娘？見了也沒什麽好處呀，況且你這樣忙，梅州又遠在江南，一來一回得耽誤多少事。”

“不耽誤，我如今隻是太子，沒什麽事是離不開我的。”

百裏雲瀾聽出他話裏的掙紮，心裏已經有了把握。

“雲舟，你已經過了弱冠之齡，父母一定還在盼着你成親，你是打算讓他們一直毫不知情地盼下去？”

虞臨沉默。

百裏雲瀾說得有幾分道理，他不打算娶妻生子，已經是不孝，若再讓父母一直蒙在鼓裏，他确實于心難安。

可他沒準備好這麽快就和父母攤牌。

于是他又掙紮：“真要年底就見嗎？”

百裏雲瀾知道他這是同意了，便溫聲笑問：“那你想什麽時候？”

虞臨還想拖一段時日。

“明年開春行不行？”

百裏雲瀾給他分析：“還是年底見爲好，若你父母生氣，等過了年，他們就會慢慢地想開，若是開春才見，興許要用後面一整年的時間，才能讓他們緩過來。”

虞臨早就知道百裏雲瀾比他沉穩，想法也比他周全。

聽了這話，他決定最後再掙紮一下：“你父皇能允許你離開這麽久？”

百裏雲瀾朝他一笑：“我自有辦法。”

如此，虞臨隻得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也不知道百裏雲瀾用的什麽辦法，總之，當晚，他就給虞臨帶回了好消息，東離皇準許他離開兩個月。

虞臨吃驚又意外，但他沒心思問他到底怎麽做到的。

“那，什麽時候啓程呢？”

百裏雲瀾溫聲道：“越快越好。”

虞臨又問他：“把睿和也帶着去？”

“不帶。”

百裏雲瀾見他挑眉，便解釋：“如今已入冬，睿和還小，外面太冷，他受不住，且此去路途遙遠，是以父皇也不讓帶他出宮。”

虞臨轉了轉眼珠子。

“那就把他抱過來，今晚一起睡吧。”

兩人準備明日就離開，今晚是留在皇宮的最後一晚，帶了小家夥隔在中間，三人睡得很和諧。

等小家夥閉眼呼呼大睡，虞臨才輕聲道：“你好像不太喜歡這兒子。”

百裏雲瀾怔了怔。

“何以見得？”

虞臨道：“你平日晚上都不帶他睡，隻有白日裏會陪陪他。”

百裏雲瀾一笑。

“我小時候，也是自己睡的，父皇也從不帶我，但我不覺得被父皇冷落，這大概是生在皇家的習慣。”

虞臨撩眼皮看他：“我不是說你對他不好，隻是覺得不夠好，就是覺得……怎麽說呢，他已經沒有母親了，你應該更親近他才對。”

百裏雲瀾被教育了。

他從前沒想過這個，更沒想到虞臨對此很有看法。

可以說，他也是從小沒有母妃，他獨自一個人平平靜靜地長大，他不覺得父皇虧待他，可他确實渴望旁人對他的善意。

大概，就是太過孤獨了。

“那……以後方便之時，我都帶睿和一起睡。”

虞臨頓時笑了：“還有不方便的時候？”

他明知故問。

百裏雲瀾看着他不言語。

虞臨來了兩日，兩人卻沒有做最親密的事，一下子從大魚大肉，變成了素菜清湯。

百裏雲瀾還有點不習慣。

他也終于知道了，虞臨不僅暴飲暴食，他清心寡欲起來，也格外地認真，不是撐死就是餓死。

百裏雲瀾覺得這樣不好。

于是，在兩人離開皇城的頭一天晚上，住進客棧之後，他就委婉地和虞臨說了。

虞臨堅持道：“就這樣挺好的，我不碰你，你也别碰我。”

就這樣，在第五日時，兩人到了鄂州城。

虞臨與守将早就相熟，他說家裏有事要回去一趟，守将當即義氣地讓他别耽誤快些上路。

離開鄂州地界，兩人一路快馬，一日便疾行了五百多裏。

于深夜時分，終于抵達投宿的城鎮。

百裏雲瀾沒有帶侍從，趕起路來确實快，也确實有些累，所以進了客房之後，虞臨就躺倒了。

他準備呼呼大睡，百裏雲瀾卻挨近了。

“雲舟。”

“嗯？”

虞臨閉着眼應他，他連睜眼都懶得了。

百裏雲瀾的手搭在他腰間，緩緩遊動。

虞臨終于睜眼了。

他呼吸有點不穩，卻依舊不受誘惑，“明日還要趕路呢，别亂來，等回到梅州，讓你睡個夠。”

真是神奇。他熱情似火的模樣很撩人，如今清心寡欲的假正經模樣，也同樣撩人。

百裏雲瀾壓了上去。

虞臨不太願意。

“喂，你還想強來不成？”

百裏雲瀾将他的手按了，又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溫熱的呼吸撩在他面門。

“雲舟，你之前綁過我，我如今綁你一次，算是公平了。”

說着，百裏雲瀾抽出腰帶，竟真要把他的手拴起來。

虞臨頓時笑了。

他心想，該不是這段時間太正經，把百裏雲瀾餓壞了吧？

真沒想到，也有百裏雲瀾主動求歡的時候。

他半點沒有掙紮，好笑道：“行行行，你綁吧，愛怎麽綁都行。”

虞臨打算縱容他一晚。

誰想，等百裏雲瀾動作完，他的臉就黑了。

“你……你這什麽嗜好……”

百裏雲瀾堵住他的聲音，等虞臨弱聲哼唧，便開始大動幹戈。

半個時辰後。

一切歸于平寂，虞臨四肢癱軟，嘴裏卻放着狠話：“看我日後怎麽報複你。”

百裏雲瀾上了床，将人擁在懷裏。

他貼了貼虞臨的臉，溫聲笑道：“好，等你報複。”

虞臨懶得和他磨嘴皮，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

終于在八日之後，兩人進入了江南地界。

梅州地處江南南部，靠近硯雪，即便快馬加鞭，也得再有三日才能到。

虞臨反倒不着急了。

他問百裏雲瀾：“想不想見見我朋友？”

“誰？”

“逍遙門主陸遺風。”

百裏雲瀾一笑：“我認得他，見過。”

虞臨翻白眼，“以前見和現在見能一樣嗎？他應該還不知道我和你的事。”

百裏雲瀾笑道：“那就見見。”

虞臨直接帶着他去往柳暗花明山莊。

雖是冬日，山莊裏卻到處都擺着盛開的豔麗花卉，五彩缤紛，絢爛奪目。

百裏雲瀾有些驚奇：“原來江南的冬日是這樣的。”

虞臨笑話他沒見識。

“這都是陸遺風爲了哄女人開心才擺弄的，在别處開不了這些花。”

百裏雲瀾了然一笑，“陸門主倒是有心。”

誰知等到了裏頭，卻得知陸遺風不在。

虞臨擰眉：“他是故意躲着不見我？剛剛門口的人可沒說他不在。”

那人汗顔道：“虞公子别生氣，門主是帶着夫人從後門走的，所以前頭的人不知曉。”

“……這不就是故意躲着我？”

“虞公子誤會了，絕對不是！”

那屬下臉色有點不自在，“門主最近發現了個溫泉池子，時常會帶夫人過去……解乏……”

“……”

虞臨隻好帶着百裏雲瀾告辭。

百裏雲瀾看得出來，沒見着人，虞臨有點失望。

他不太想帶他見父母，卻很樂意帶他見朋友，這讓百裏雲瀾心頭一暖。

“雲舟，等咱們從梅州出來再來見陸公子，也是一樣的。”

虞臨嗯了一聲。

兩人不做停留，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兩人路過人煙稀少的地界，冬日的暮色灰黑，一眼望去，并無可投宿的小鎮。

虞臨道：“看來得後半夜才能找到投宿的地方了。”

百裏雲瀾問他是不是累了。

虞臨笑道：“累倒不累，有點餓了。”

百裏雲瀾征求他的意見：“那咱們就在此地先歇歇，找點吃的？”

“也好。”

兩人下了馬。

這附近全是山林，應該有不少野物，百裏雲瀾是要打獵。

生了火堆之後，他讓虞臨坐着休息，提了劍就走開了。

虞臨拿出水囊來，發現沒多少水，便又塞好了。

暮色四合，天色黑了下來。

火堆燒得很旺，火光跳躍，在夜裏格外顯眼。

虞臨本是靠着樹幹閉目養神的，忽而，他耳朵動了動。

林子裏有動靜。

此時滅火已經來不及，不過他也沒想滅，虞臨淡定坐着，睜開了眼。

唰唰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近。

腳步聲嘈雜，有前有後。

似乎是，追殺？

判斷剛下，就有一個人影沖入了虞臨的視線。

火光映亮了她的眉眼。

幾乎是他認出人的同時，那姑娘眉眼都亮了，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虞臨？雲舟！虞雲舟！”

說着，她拼了命瘋了一樣朝他奔來。

“虞雲舟！救我！”

不用她說，虞臨就站起了身，他腳尖一勾，地上的劍就到了手裏。

後面的追兵已至，看模樣，是一撥山賊。

小喽啰而已。

虞臨沒放在眼裏，姑娘卻不敢落單，揪着他衣袖礙他出手，虞臨隻好把手攬在了她腰上。

于是，百裏雲瀾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虞臨懷裏護着個女人，正與人交手。

那女人雙手都纏在虞臨的腰上，抱得死緊。

百裏雲瀾将獵物一扔。

他上前去，揮劍逼退一人之後，不着痕迹地把女人從虞臨的懷裏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