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瑤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順着他視線看下去，就看見了上岸的一男一女，不是她敏感，傅長歌的情緒顯然和男人無關。
所以，這又是他哪個相好的？
陸青瑤可以不去計較他的過去，但如今兩人的婚期都定下了，她不允許傅長歌再與任何人藕斷絲連。
于是她直白問道：“那位姑娘，也是從前跟過你的？”
傅長歌這才收回視線，他急忙解釋：“這就是我之前幫忙贖身，又安排在莊子裏住下的那個。”
陸青瑤了然。
“住在你的莊子裏，竟還有人去邀約她。”
這話帶了兩分情緒，有暗指那女子很會勾搭人的嫌疑。
陸青瑤說完就後悔了。
傅長歌卻挺高興，他聽出了吃醋來，自然是歡喜又受用，但底下的事也要解決，他拉了陸青瑤手臂道：“咱們下去看看，我有幾句話要說。”
陸青瑤不太願意下去。
她不計較傅長歌的過去，不代表她心大到可以無動于衷。
讓她去面對那個女人，她不樂意。
傅長歌卻抓得緊，非要拉她一起去，好似這樣就能表明他的清白和決心。
兩人下去，正好将人堵在了客棧前。
四人相對，女子和男子臉上是錯愕和驚慌，顯然沒料到會在此地遇上傅長歌。
那男子顯然也認得傅長歌，他驚慌過後就挺直了脊梁，話語中滿是挑釁。
“喲，這不是傅公子嗎？”
小角色而已，傅長歌不搭理他，隻對着那女子道：“你怎會與這種人混在一起？”
語氣裏暗含失望。
女子聽出來了。
她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咬了咬唇，她低聲道：“傅公子，你不準我和别人一起出遊嗎？”
傅長歌還沒說話，邊上那男子就不陰不陽笑道：“什麽準不準的，人家傅公子又不是贖你去做下人，你與誰出遊，他管這麽多！”
說着，男子又轉向傅長歌：“說起來，還要多謝傅公子了，若不是傅公子出錢贖人，我這會兒還約不到呢。”
女子似是不堪受辱，身子篩糠似的抖了抖。
她哀求道：“李公子，你别說了！”
那李公子更笑：“有什麽說不得的啊，你又不是傅公子的人。”
女子緊緊咬唇，看向傅長歌，那模樣，楚楚可憐。
傅長歌剛要說話，邊上的陸青瑤忽然走開，他急急去拉她。
“青瑤！”
陸青瑤甩開他，語氣淡淡：“我去邊上等你。”
傅長歌不敢再拉。
一旁的李公子笑道：“傅公子啊，你都有佳人了，還想抓着阿妩不放？這不太好吧。”
阿妩就是女子的花名。
傅長歌見陸青瑤果然停在不遠處，沒有再負氣走遠，他心下稍定，朝男子冷笑道：“這兒沒你的事，滾。”
那李公子可不滾，還挑釁道：“傅公子憑什麽？阿妩不是你家奴仆，也不是你的妻妾，我約她出來與你何幹！”
阿妩心下顫抖。
傅公子肯來攔她，是不是說明，他還在意她？
若他肯給她個名分，哪怕是個妾，她也心甘情願！
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傅長歌知道她誤會了，于是強硬道：“我不是要搶人，隻是要說幾句話，你最好回避，不然聽了尴尬。”
那李公子的臉色紅了又青，最後冷冷哼了一聲，甩袖走開。
“傅公子……”
阿妩緊張地喊。
傅長歌直白道：“我隻想問你一句話，我幫你贖了身，你又要回頭自甘堕落？”
這話說得很重，阿妩差點站不穩。
“傅公子，我……”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傅長歌不覺得她可憐了，隻覺得陣陣失望，“姓李的不是好人，你應該清楚，我又何必幫你贖身？多此一舉。”
這女子對傅長歌而言很特别，他幫她贖身，是想要她從此走上正途，和他一樣與過往斷個幹幹淨淨，從新做人。
傅長歌給了她重新做人的機會，她卻讓他失望。
阿妩心裏疼得厲害。
她聽出了裏面的指責，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傅公子，你真的不能收留我嗎？哪怕是做個丫鬟。”
傅長歌道：“我要怎麽收留你？給妻子添堵嗎？”
阿妩哭得更傷心了。
“傅公子，我當初求你贖身，就是想以後做你的女人，既然你不要我，又何必……”
傅長歌退後了一步。
他有點震驚，“所以，我幫你贖身是做錯了？你是這個意思麽？”
傅長歌心裏憋了氣。
幫她贖身，就要對她的下半輩子負責？
他已經幫她得了自由，不過是不方便收留她，居然還得了她的怨氣？
這不是綁架他嗎？
傅長歌已經不失望了，他心情複雜得很：“你要如何就如何吧，往後再見，便是陌路。”
“傅公子！”
女子看着傅長歌的背影，淚流滿面。
她不怨他，隻是想最後再争取一次，誰知，竟換來一句‘陌路’。
傅長歌的心情受到了影響，上了畫舫之後，他不說話，陸青瑤也不說話。
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飄到了最熱鬧的河段，江面上歡聲笑語交織，更顯得這邊寂寥。
忽然，陸青瑤聽見落水聲。
忙扭頭，隻見畫舫上空空。
她愣了一瞬就奔過去，正要下水撈人，卻見船舷邊摳着一隻手。
好大一會兒，傅長歌才鑽出水面。
對上陸青瑤的視線，他笑道：“我就是想冷靜冷靜，沒吓着吧？”
陸青瑤朝他伸手。
将人拉上畫舫，傅長歌竟朝她抱了過來，濕淋淋的水染了她一身。
“我以後再也不幹這些蠢事了，再也不敢了。”
陸青瑤似懂非懂，她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對了沒有。
“回客棧吧。”
傅長歌道：“直接回城，我送你回家。”
默了片刻，陸青瑤道：“今晚住客棧吧。”
這要放在往常，傅長歌早高興瘋了，可他這會兒不敢造次，更不敢胡思亂想。
“不不，這樣不好，還是回去。”
陸青瑤不說話了。
隻怪她和傅長歌相識得太晚，她再介意也抹不掉那些事實。
她能感受到傅長歌的懊悔。
這些東西橫在兩人之間，剔除不掉，就隻能越過去。
傅長歌忽而一僵。
陸青瑤隻親了一下，卻沒有退開，她的聲音聽在傅長歌耳朵裏帶着蠱惑。
“今晚，咱們不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