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蓮城的錯覺，在她聽來，姚謙書說‘玲珑表妹’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尋常還溫柔。
她沒法不多想。
在她看來，這位表妹大概就是将來的正妻了，姚謙書一帶她過來就把她弄到正妻眼皮底下，裏面的用意值得深思。
她倒不怕被刁難，隻是習慣性地想避開麻煩。
于是她問：“不能另外找個安置之所嗎？”
姚謙書哪兒知道她想得太歪了，隻以爲她是不願意和生人住，便溫柔道：“别怕，大舅一家人都很好的，我也會常常過來看你。”
見他打定了主意沒有更改的可能，蓮城就不再說了。
丞相府外觀并不華麗，但大氣，一看就是高門大戶。
門口的護衛和姚謙書行禮：“公子！”
姚謙書道：“我來找玲珑。”
護衛道：“公子來得巧，小姐才從學堂回來。”
姚謙書還不知道玲珑開辦女子學堂的事，更不知道她曾被山賊綁架。
他帶蓮城進門去。
因兩人表面上是堂兄妹的關系，他用不着避諱，直接就去了後庭玲珑的院子。
他這麽熟門熟路，蓮城看在眼裏，心下更笃定了。
一路都有下人行禮，都叫的‘公子’，蓮城聽着覺得有點怪，即便姚謙書往後是丞相的女婿，下人們也不能把‘表’字省去吧。
能把‘表公子’叫成‘公子’，這也太……
蓮城兀自轉着心思，就已經到了地方。
姚謙書松開她手腕，笑着和丫鬟道：“玲珑呢？快把她找出來。”
丫鬟笑着回說小姐在暖閣小憩，這就去叫。
姚謙書讓蓮城坐，又去看了看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細心道：“溫的，可以喝。”
他真把這兒當自家一樣，蓮城隻希望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很快，就有腳步聲來了。
蓮城擡眸，就看見了個漂亮的年輕姑娘含笑而來，丞相家的千金，氣質果然很好。
“謙書哥哥，你怎麽來了？”
姚玲珑笑問。
又發現了蓮城的存在，眸中疑惑一閃而過，朝她友好地笑。
蓮城一聽這稱呼，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姚謙書卻好像很樂意聽，笑着應道：“有事相求，托你幫我照看人，我現在還不能帶她回家。”
他突然這麽客氣，連‘相求’都說出來了。
玲珑看向蓮城，友好裏又多了兩分善意。
“就是這位姑娘嗎？”
“是。”
姚謙書笑着介紹：“這是我的人，叫蓮城，這就是玲珑。”
後面那句話，他是朝蓮城說的。
蓮城不知道該怎麽叫她，隻好道：“見過玲珑小姐。”
玲珑笑起來很好看，“姑娘叫我的名字就好，不用這麽生分。”
蓮城是知道分寸的人，哪兒敢直呼丞相千金的名字。萬一說她不敬呢，不能留下把柄。
話沒說兩句，就有個小厮進來了。
他看着姚謙書的雙眼簡直冒光：“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夫人讓您趕緊回府！”
“知道了。”
姚謙書的語氣淡淡，卻透了兩分不耐煩。
蓮城聽出來了。
“玲珑，人就交給你照顧了。”說着，他又朝她看來，“我晚上過來。”
蓮城隻能颔首。
姚謙書一走，蓮城就有點不太自在了，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
玲珑笑着道：“蓮城姑娘，你不用拘束，方才謙書哥哥介紹得太簡單，再介紹一遍吧，我叫姚玲珑，與謙書哥哥關系很好，和親兄妹一樣，所以你也把我當妹妹就行。”
“姚玲珑？”
蓮城難掩雙眸中的錯愕。
“對，全名姚玲珑。”玲珑不明白她的錯愕因何而來。
蓮城卻驚得不輕。
她腦子裏嗡嗡地響，好似有百十隻蜜蜂在飛。
好一會兒，她才理出了思路：先前，姚謙書說丞相是他的親舅舅，還叫‘玲珑表妹’那麽親熱，這會兒卻知‘玲珑表妹’也姓姚。
如果丞相是舅舅，叫表妹是對的，可表妹爲什麽也姓姚？
這是很大的疑惑。
蓮城不能直白問，隻得委婉道：“先前聽姚公子提起過玲珑小姐，他稱小姐爲‘表妹’。”
玲珑平靜看着蓮城，“真的？”
蓮城看不出破綻，暫時按下疑惑，“是，姚公子說，丞相是舅舅，你是表妹。”
“喔。”
玲珑心下有了計較，微笑道：“謙書哥哥的父親與我父親是親兄弟，所以我和他是堂兄妹。”
“原來如此，那就是姚公子逗我玩笑了。”
蓮城也不知道該信誰。
不過，按着方才進來下人們打招呼的架勢，姚玲珑說的比較可信，把‘堂公子’稱呼爲‘公子’，這是可以的，不奇怪。
且姚玲珑說了，她和姚謙書像親兄妹一樣，看她神色不像說謊。
想着想着，蓮城又想到了一個重要的點：姚謙書剛剛介紹她的時候，用了三個字——我的人。
他敢坦然說出這話，而姚玲珑的神色也沒什麽變換，說明兩人間沒有她以爲的私情。
不管是堂兄妹還是表兄妹，沒有私情這一點，足以讓蓮城松一口氣。
玲珑很好奇蓮城的身份來曆，她對蓮城友好熱絡，但她沒有将蓮城當成未來嫂子，實在是謙書哥哥太不靠譜，他太花心了，這位蓮城很可能是他新交的‘紅顔知己’。
過後就忘的紅顔，姚謙書有過很多。
不過玲珑對蓮城沒有任何輕視，她當成客人來對待。
兩人才說了一會兒，又有人找過來了。
“玲珑！玲珑！”
是姚思君。
她大步走進來，玲珑輕聲和蓮城道：“這是思君，是謙書哥哥的親妹妹。”
一聽是親妹妹，蓮城不自禁就坐直了些。
姚思君滿面歡喜，還未走近，她就興奮道：“玲珑，我剛從爹那裏聽來個好消息！真是大快人心！”
喊完，她看見蓮城了，好奇地看了看，搶先笑問：“玲珑，這位是哪家的小姐？我怎麽沒見過？”
蓮城生性冷傲，正猶豫要不要說話，就聽姚玲珑道：“是謙書哥哥的朋友，你是從家裏過來的？路上沒遇着謙書哥哥嗎？”
“我哥他回來了？”
姚思君滿面驚詫，顯然不知道這事兒。
玲珑笑着點頭，姚思君撇嘴：“他還知道回來啊。”
“你剛才說有好消息，是什麽好消息？”玲珑把話題扯回來。
說起這個姚思君就來勁兒了。
“你還記得綁架你的那窩山賊嗎？聽我爹說好像叫什麽風雲寨，窩點隐蔽，官府幾次派兵搜尋都找不到蹤影，很不得了！”
“這叫什麽好消息？”玲珑怕思君扯太多沒用的，就故意引導。
她想到了那人，心口莫名亂跳。
姚思君單手掐腰，一手比劃：“風雲寨被端啦！你說是不是好消息！聽說還救出來好多人呢！”
“被端了？”
玲珑心口的亂跳漸漸有了規律，卻是一聲更比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