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夫人白日就察覺到了女兒的不對勁，等晚上入夜之後，她特意去了女兒的院子。
玲珑正在閨房裏出神，乍然見到母親，有點心虛。
“娘，你怎麽來了？”
她趕緊起身。
姚夫人走近，暗暗一歎氣，溫柔道：“怎麽這時候還不睡？有心事？”
玲珑知道瞞不過母親，就沒否認。
姚夫人讓女兒坐，又摸了摸女兒的發頂，母女之間有種心意相通的神奇。
“是不是又和楚輕鴻有關？”
姚夫人一針見血。
母親最了解女兒，自及笄以後，女兒的心緒就隻爲一人牽動，她清楚得很。
玲珑低眉，算是承認了。
白日的時候，她找到了宮裏去問麒表兄，麒表兄也爲她解惑了——楚輕鴻确實做了内應，這次圍剿風雲寨，他立了大功。
麒表兄還說，會論功欣賞，楚輕鴻會得到一個不小的官位，但他會被派到極南邊的城池去駐守，做一方守将。
這對楚輕鴻是好的，遠離都城，能讓他漸漸忘掉家族的不幸，放下那些恩怨，重新生活。
知道楚輕鴻安然無恙，玲珑就放心了。
可他要去極南之地駐守，這讓玲珑高興不起來。
或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兩個多月前的那一面，是今生最後的緣分了吧。
玲珑早就因爲感情的事難過過，如今比之前好多了，她成長了不少，沒什麽可尋死覓活的，她還有父母，要盡孝道。
今晚是她最後一次緬懷過往。
“娘，我下個月就十八了，你和爹，對我的婚事有打算嗎？”
姚夫人心疼女兒這樣子。
“這麽快就十八了，唉，娘還想多留你幾年。”
玲珑愣愣眨了眨眼，“娘，什麽叫多留幾年？我不出嫁，我是要招婿。”
“是娘糊塗了。”
姚夫人笑笑，“不過，即便是招婿，成了親總歸是不一樣了，有夫婿要陪，哪裏能時刻和娘待在一起。”
玲珑伸手，抱在了母親的腰上，腦袋也靠了上去，十分依戀。
“娘，我早就想好了，等過了生辰，讓父親給我留意一下親事吧。”
姚夫人笑問：“真的想成親了？”
“都十八了，再不成親就晚了……”玲珑不太好意思地道。
若不是她先前任性，十五及笄就嫁人的話，這會兒隻怕孩子都兩個了。
含饴弄孫的樂趣，爹娘也早就能體會到。
這幾年來，她空等一段沒有任何希望的感情，卻忽略了該盡的孝道。
玲珑不後悔，她隻是覺得心下有愧，愧對爹娘。
姚夫人知曉女兒脾性，不再說相勸的話，隻讓早點歇息。
玲珑點頭：“嗯，我明日還要去學堂，這就睡了。”
送走了母親，玲珑也不再胡思亂想，洗漱完真上床歇着了。
一牆之隔的隔壁客院，姚謙書在敲蓮城的房門。
蓮城原本已經睡下了，點燈之後，身上隻穿了裏衣，随意披了件披風就去開門。
門一開，姚謙書就擠了進去。
一回到姚家，更覺到蓮城的重要了，那些煩心事他無處宣洩，隻好來找她。
當然，他不是要和她傾訴，他靠的是上床來排解。
雖還未正經進門，但蓮城沒有拒絕，已經是他的人了，睡一次和睡十次沒有區别。
這回，她沒有上次那樣生硬了，稍微有點進步，姚謙書很滿意，一直到了後半夜方歇。
心情轉好，他就開始哄人了。
“家裏最近有點事，等解決了我就帶你進門，先委屈你幾日。”
蓮城并不怕他毀諾，敷衍地應了聲。
姚謙書又問她和玲珑相處得如何，蓮城道：“丞相夫人和姚小姐都很和善。”
她見過姚思君了，卻沒有任何評價，姚謙書想了想，道：“思君說話一向口無遮攔，從小被慣壞了，她并無惡意，你别誤會。”
蓮城道：“你們兄妹感情很好。”
姚謙書讪笑。
不是好，是太好了，姚思君從小就是跟屁蟲，他去哪兒都帶着，後來長大了關系也不見疏遠，都是大姑娘了還動不動往他身上挂，唯一改變的就是學會了損他。
姚謙書歎氣，和她唠家常：“思君喜歡一個窮酸書生，我家裏不同意，她最近也煩着。”
聞言，蓮城心下有點意外。
姚思君給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個略刁蠻的千金小姐，眼高于頂那種，沒想到，她竟會看上窮酸書生。
見他這會兒神色放松，于是蓮城問出了心頭的疑惑：“你先前告訴我，丞相是你舅舅，姚小姐是你表妹，可姚小姐告訴我，你們是堂兄妹。”
姚謙書笑了，“還真被你發現了，這個以後再和你解釋，應該不會等很久。”
兩人都累了，話說得差不多就入睡，蓮城睡得香沉，翌日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
她摸了摸身旁被褥，早就涼透。
兩刻鍾之後，玲珑過來與她問早，又說自己要去學堂，早上不能相陪。
“學堂？”
“嗯，是女子學堂，隻是教孩子們認認字。”
蓮城來了興趣，“我也想去看看，不知可方便？”
玲珑微訝，繼而很高興地答應了：“沒什麽不放便的。”
兩人同乘馬車出門，好幾個護衛随護在側，有了上次被綁架的經曆，都不敢怠慢。
學堂設在外城，百姓聚居之地，一出内城門就聽見了集市的熱鬧。
這日似乎格外熱鬧。
靠近學堂的集段，甚至堵滿了人，馬車難以前行。
“怎麽回事？”玲珑掀開簾子問護衛。
護衛拱手道上前查看。
很快護衛就回來了：“禀小姐，聽說是攝政王批令官府撥了銀兩！要擴大學堂！前面貼着告示，擠滿了百姓！”
擴張學堂？
麒表兄怎麽沒提前告知她？
玲珑不明白此舉何意，前頭已經有官府的人過來，說是蓋學堂屋舍要四五日才能竣工，讓姚小姐先歇幾日。
玲珑一頭霧水回家了。
到了第二日，街上就滿是傳言，說丞相家的千金憐憫百姓之苦，仗着和攝政王的表兄妹關系，硬是求得攝政王答應撥款辦學。
又說學舍蓋完後，足以讓都城附近的窮苦孩子都能入學。
一時之間，姚玲珑的好名聲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連帶着姚丞相的名聲都拔高了不少，上朝下朝的路上，不斷有同僚粘上來誇。
玲珑是第三日才知道這些的，頓時呆愕。
“這……”
這根本和她沒有半點關系，怎麽就安到了她頭上來？
玲珑坐不住了，遂起身：“蓮城姑娘，我又有點事兒要進宮一趟。”
來分享消息的姚思君不情不願喊道：“玲珑，又要我留下陪客啊？！”
玲珑匆匆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