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貴妃的靈柩在宮裏停了九日便運往帝陵下葬了。送葬之人原該是沈岑的娘家人,但慕雲廷怕沈岩扶棺下葬前往帝陵的途中會生變,便選了沈重年一個賦閑在家的侄子負責淑貴妃下葬之事。
突然間少了一個沈岑,也沒有了停靈來來往往的人,秦瑟瑟與錢多多都閑了下來。
秦瑟瑟倒是樂得清閑一些。她已經在外兩個多月,吃了不少苦頭。吃過苦,方覺得宮中的安逸來之不易,入眼的一花一草都覺得甚是美好。
且大年一過,天氣晴朗的日子氣溫明顯的升了一些,不似年前那段時間那麽陰冷,禦花園裏的桃樹一夜之間樹枝之上就露出星星點點的綠色的凸起,看樣子是準備出新芽了。
錢多多則覺得空落落的,剛入宮的時候,後宮的人還有幾個,她天天想着怎麽在她們面前打扮出鶴立雞群的效果,怎麽在皇後面前打壓沈岑等等。如今,後宮之中隻剩下她與皇後,皇後救她出過冷宮,之于她等同再造,她跟皇後也鬥不起來。
錢多多感歎,人生是多麽地無趣啊。
她偷偷拿出了那盒金豆子,是後來皇上還給她的,但隻看了一眼,想到當時皇上的怒意,便又趕緊蓋上了,命鑫兒收了起來。
錢多多靠在貴妃榻上問:“皇後宮裏今兒有什麽消息傳來沒有?”
鑫兒将金豆子收好,轉過身來道:“一切如常,皇後娘娘這兩日就在重華宮内及附近走動走動,聽宮人說,大多時候不是躺着吃,坐着吃,要不就是邊走邊吃,總之嘴裏就沒停過”
錢多多羨慕道:“還是皇後好哇......”
鑫兒聽見這話,不禁說了一句,“好什麽好,說不定過幾天就不是皇後了。”
錢多多騰地一下從貴妃榻上坐起,輕斥道:“鑫兒!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以前你幫着本宮鬥一下别的人就罷了,對皇後可不能這麽不敬。本宮說皇後好,并無羨慕她是皇後之意,而是羨慕她有這麽一個無傷大雅的愛好。而本宮喜歡金飾,卻不得不顧忌着皇上喜歡後宮節儉生生将這個愛好給舍棄。從前的華服、金飾也隻能躺在黑暗的箱籠之中,不見天日,僅此而已。”
鑫兒跪了下去,“奴婢知錯了。可是,奴婢的話可不是随便說說。朝中的風向變化之快,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今天早上奴婢去禦膳房交待您想吃的菜品,回來的路上聽說淑貴妃的靈柩離宮之後,沈大将軍上朝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彈劾相國大人,大人也附議了。如今皇上親政了,宮裏的人說,楚家要不行了,皇上收拾了楚淮山,一雪這些年的恥辱,就要廢後了。”
錢多多怔了一會兒,思量着。
自從皇上禦駕親征之後,她也聽過一些傳言,說楚家要到頭了。沒想到,這麽快。
她輕歎了口氣說,“那可不一定,皇後是大周的皇後,又不是他們楚家的。就算相國獲了罪,皇後受些牽連,也不至于被廢。再說了,你沒看見皇上對皇後的感情?親征回來,除了建安宮,就是重華宮,咱們這麗人軒,他是一次也沒來過。”
鑫兒審視着自家主子的臉色,“宮中如今就您跟皇後了,楚家又有這檔子事,而大人日益受皇上器重,這天,不得變了?”
錢多多伸手在臉前拂了拂,“前朝還沒多大動靜呢,後宮怎麽就傳出這樣的話來?别說了,小心丢了腦袋。”
重華宮内,正坐在爐子前拿着火筷子在碳火裏撥弄燒熟的栗子的秦瑟瑟,亦聽見了杏兒帶來的消息。
她拿着火筷子的手滞了一會兒,火筷子很快就被碳火燒的通紅,有些灼眼。
杏兒兩隻手絞在一起,“這也太突然了,皇上之前來咱們這兒也沒透露出什麽,朝中現在已經一緻針對老爺,竟然列了十幾樁罪狀,樁樁件件都是大罪,最輕的也得抄家。這可怎麽辦呢?”
秦瑟瑟早就知道,皇上親政之後天會變,因此,她并沒多少意外或者難以接受的。隻是沈重年被允許上朝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彈劾楚淮山,令她有些意外。
按說沈家出了見不得人的事情,該夾着些尾巴才對。
這麽幹幾乎等同于瘋狂反撲,難道沈重年就不怕皇上将他家的醜事擺到明面上來?
這些話也不能對杏兒說,她隻得安慰杏兒道:“你别怕,就算楚府真的出了什麽事,不還有我這個皇後麽?再說了,此次伐晉之戰,楚河也立了功,他應該能将功補過。真出事,也是相國一人。楚府總是能夠保全下來的,我們在宮中的日子也不會受什麽影響。”
杏兒眼睛睜的大大,“娘娘!最會受影響的恐怕就是咱們了!這些日子皇上幾乎天天召見錢甯楊敬那些人,顯然,皇上已經開始倚重新的大臣。那錢妃在後宮之中豈不是可以與您平分秋色了,甚至......”想到妃嫔初入宮時錢妃那般鋒芒畢露,杏兒附在秦瑟瑟耳旁,“她會取代您的位置。”
秦瑟瑟暗笑,皇上都打算着把錢多多送出宮了。
她拍拍杏兒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沒事的。”
話說着,外頭忽有太監呼了一聲“錢妃娘娘駕到!”
杏兒愣了愣,秦瑟瑟說,“别愣着了,去爲錢妃準備茶點。”
杏兒點點頭去了。
秦瑟瑟放下手中的半塊杏仁酥,端起盞中的熱茶啜了兩口。錢多多已經進了殿來,上前福了福:“給皇後娘娘請安。”
“咱們天天見面,這些虛禮就免了。”
錢多多起身,在一旁坐了,打量着秦瑟瑟的臉色,笑道:“臣妾瞧着,自打皇上回宮,娘娘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在宮裏走一步都有宮人伺候,吃的好,睡的香,可不比随駕出征的時候,氣色當然恢複的快了。
秦瑟瑟撫着臉輕輕一笑,“多多你的氣色是一直都很好。今兒來是有什麽事嗎?”
錢多多輕歎了一聲,“沒事就不能來娘娘這兒坐坐了麽?”
秦瑟瑟點頭,“當然可以,我巴不得你天天來,我也好有個說話的人。”
錢多多又歎了口氣,“您還好些,皇上成天來,我倒是真的,要是再不找您說說話,那就真的要悶死了。那些下人們,能對他們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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