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羅看着易秋，緊緊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出現和你有關嗎？”

易秋沒有隐瞞。“有。”

幽羅吸了口氣，“他在衆人之中有一定的威望，出現之際便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我和茵蒂喬裝了，所以斯坦因沒有發現我們。在和一些人打過招呼後，斯坦因直接開始了他的瘋狂說辭。”

幽羅咳了咳，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他站到會台之上，以着激烈的言辭，像是最狂熱的信徒，宣告着牽繞所有入夢教教徒的秘密。他說，屹立在入夢教背後的，是亘古浩瀚星空之下的偉大存在，是自太古以來便支配着萬事萬物的存在，是那一段偉大史詩文明的執劍者，是超脫于人類之上的神明。他說，偉大存在名爲克蘇魯，是舊日的支配者。他說，群星歸位之日，克蘇魯将重現人間，支配萬物！”幽羅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這樣瘋狂的說辭不僅沒被質疑，反而是在脫口之際，便震撼了在場的其他所有人，似乎就在那一刻，他們精神之中種下了濃重的印記。他們一下子就全部都知道了，入夢教背後的偉大存在，叫克蘇魯！這樣一個消息瘋狂地傳遞出去，沒有任何一個信徒回去之意，好似神召，在聽到的時候，便笃定這是真的，這就是事實！”

幽羅緊盯着易秋，她一字一句問：

“這些，都是你跟斯坦因說的對吧。”

易秋微笑着看她，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慢點說，别着急。”

幽羅沉沉吐出一口氣，“果然如此。我就猜到了。但是我無法理解，爲什麽他們聽到了，就直接相信了。”

易秋笑着解釋：

“因爲他們本來就知道所信仰的偉大存在叫克蘇魯。舊日支配者的不可名狀讓他們無法意識到，但是一旦有人提及了，便會喚醒存在他們精神之中的事實。”

“什麽意思？”

幽羅微張着嘴，看上去很疑惑。

易秋瞥眼望着落了一地的绯紅，左手按在眉骨上。

“并不是他們不知道，隻是不配知道而已。”他的話很冷漠。站在支配者的角度，弱小卑微的人類的确不配。

“這麽殘酷的嗎？”幽羅雙手壓在膝蓋上。

易秋手托着下巴，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

“克蘇魯啊。神啊。根本就不需要信徒。入夢教所有的行爲全都是，”他輕蔑一笑，“自作多情。”

“克蘇魯不是因爲信仰而存在，是爲了存在而存在。”易秋微微眯眼。“你繼續說吧。幽羅，關乎這個，你隻當聽了個黑暗笑話就行了。”

幽羅深深注視易秋，想要在他臉上找到情緒的痕迹。但是，森白的樣子在沒有笑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她第一次覺得，雖然易秋笑的不好看，但比不笑好。

“斯坦因在傳達了克蘇魯的信息後，又瘋狂地宣布杜倫平原，極東之地籠罩的陰雲并不是什麽大雨将至，夜裏泛濫的紫光也不是绯月穿透雲層的色散。而是來自海底的遠古文明，”她一字一句，“深…潛…者。”

幽羅知道，這也一定是易秋告訴斯坦因的。她繼續說：

“斯坦因描述了深潛者，它們是什麽，長什麽樣，來自哪裏，是克蘇魯曆久的眷族。它們不顧一切，突破了水的束縛，要穿越過杜倫平原，要沖進莉雅城，去奪取它們偉大的信仰，克蘇魯的，”幽羅轉頭看着易秋，“象征物。”

易秋微笑不語。這足以印證幽羅的猜想。

“果然。你對斯坦因說了很多。”幽羅歎了口氣，“你比我們懂的都多。”

“讀過一些書。”易秋輕描淡寫，一語帶過。

幽羅點點頭，沒有追問。“你能想象當斯坦因說出這些消息的時候，會所裏是什麽樣的反應嗎？”

“說說。”易秋勾眼一笑。

“他們聽得很認真，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是一字不漏地把斯坦因說的全部聽了進去。他們像是見了機械核心的a型加工機器人，不顧一切，紅了眼，瘋狂地呐喊着，‘克蘇魯萬歲’。”不管幽羅怎麽描述，她絲毫不改變的語氣都沒什麽畫面感。她不是一個講故事的人。這在易秋眼裏，就顯得很可愛。他不禁露出慈愛的眼神。

幽羅偏偏注意到了這樣的眼神，她呼吸稍稍停滞。不過很快，她恢複正常。

“斯坦因像是成爲了他們的領導。他的每句話鬥牽動着衆人的行爲。他告訴他們，那克蘇魯的象征物出現在莉雅城，就是克蘇魯對他們的信仰的饋贈，是理所當然地屬于他們的東西。作爲最忠誠的信徒，他們要保護好克蘇魯地象征物，不容許其他任何存在染指。而深潛者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它們是掠奪者，是侵略者，是亵渎神明。他們要審判任何一切亵渎神明的存在。”

幽羅擡頭說：

“斯坦因接着就大聲宣告，要保護好象征物，就勢必将其找出來。象征物存在于莉雅城，被居心叵測的人藏匿起來了。”她語氣疲憊，“找尋象征物，摧毀虛假的教會，成了他們的口号。聚會在瘋狂之中結束了。”

易秋聽完後，認可地點了點頭，繼而笑說：

“所以你就燒掉了新約大教堂？”

幽羅搖搖頭，“新約大教堂本就是最大的争端之地，添一把火這種事情做來值得。”她呼出一口氣，“我認爲你希望我這麽做。”

添一把火……倒真的是添了一把火。易秋不禁想起教堂鍾樓隔間的那一口鍾。那口鍾怎麽樣了？

“是的，我的确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易秋攏了攏大衣，擠走冷風，“但是，我沒想到是你做的。”

幽羅波瀾不驚地喝了口涼咖啡。

“不論有沒有我，事情終究會發生。”幽羅見着易秋要說些什麽，又趕在他前面繼續說：“你對斯坦因說的是真的嗎？克蘇魯的象征物之類的。”

易秋笑着搖搖頭。

“這種事情，怎麽說得明白呢？”易秋傾斜在沙發扶手上，“象征物什麽的，我也沒說到底是什麽東西啊。說不定”

“呵呵，”易秋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說不定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