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虎狼之藥(7)


“還笑?”趙樽皺起眉頭。

“噗,不是我想笑,而是我實在憋不住。蔔……”模拟着東方氏放屁的聲音,她忍俊不禁,“不能憋,不能憋,若我也憋出一個屁來可怎生了得?”

說罷,又是一陣憋着的笑意。

趙樽行軍在外兩年多,承德院也閑置了許久,但每日裏都有人進來打掃,愣是半點兒都瞧不出來沒人居住的樣子。

入得暖閣裏,花梨木雕隔出了兩個次間來,裏外兩層擺放的家具大多爲紫檀木制成。古玩玉器、珊瑚盆景、青花瓷瓶、龜鶴燭台、金漆屏風……一應設施極是精美,地方也足夠寬敞,屋子裏燒了地龍,阻擋了外頭的風雪和寒氣。兩個人對坐在靠窗的炕桌兩邊,她還能聽見外面風雪吹在樹葉的沙沙聲兒。

一座王府深宅,頓時幽深無比。

“吃食可還喜歡?”趙樽淡淡問。

“不錯不錯,很喜歡。”夏初七點頭。

做封建王爺的好處,她再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了。隻不過片刻工夫,廚房裏又重新上了一桌子五花八門的菜,前頭大宴上的愣是一個都沒有要。最讓她可心的是,不像月毓之前準備的大魚大肉,趙樽吩咐人端來了腌制的小蘿蔔幹、豆腐乳等送飯的菜,讓她更有了口腹之欲。

“多吃點,長點肉。”他依舊爲她布菜。

“又來嫌棄我?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夏初七随口應着,早就經不起美食的誘惑了。先前膳食廳裏,她顧及着這位爺的面子,沒好意思狠狠大吃。這會兒人少了,她哪裏還能忍得住?扯一個油亮亮的雞翅膀,她歡快地咀嚼起來,那形象……也不知道趙樽是否看得下去,反正邊上聽差的鄭二寶已經不敢直視地轉過了頭去,而另外兩名不熟悉她的小丫頭,愣是看得瞪大了眼睛。

大概怕她的吃相丢人,趙樽吩咐鄭二寶。

“都下去。”

“是,爺。”

一幹人等齊刷刷施了禮,有禮有節地退下了。隻有鄭二寶沒有馬上離開,他先把溫好的酒給爺盛上,又挑了挑燭火的芯兒,把該備的都備好了才轉了身。

他太明白了,那楚七比他家主子爺還要爺,她是絕對不會動手侍候人的。

可他心有怨怼,卻是不敢吭聲兒。要知道,這大冬天兒的,宮裏賜宴他家爺幾杯酒下肚就匆匆離席了,巴巴地趕回府裏來,那心裏惦記着誰,不是明擺着麽?

沒了聽差的人在邊上,夏初七吃得更爽口了。

“我說,您這裏的夥食也太浪費了吧?一餐能抵得過尋常百姓一年的開銷了。”她一邊吃得熱火朝天,一邊兒痛斥着封建王朝的诟病,覺得自家也蠻裝了。

趙樽皺眉,拿了一方巾帕遞給她,不冷不熱。

“擦嘴。”

“額……成。”抹了一把嘴巴,夏初七繼續埋頭苦吃。

“阿七玩得可還開心?”

冷不丁傳來的話,讓夏初七咬着雞骨頭的嘴停住了,擡眼看了過去。

那人目光深深的、淺淺的,情緒不明。

她知道他猜出來東方婉儀那事是她做的了,打了一個哈哈,也就不否認。

“還好啦,玩得很開心。怎麽,爺這是心疼你家如夫人了?”

不鹹不淡地掃了她一眼,趙樽語氣平淡。

“得了多少銀子?”

“啊?”夏初七再次咬着雞骨頭愣了。

“分贓。”他沉下了嗓子。

“分贓?”夏初七心肝兒絞痛,吐出雞骨頭,“賺錢不易,爺。”

“正是不易,爺才必須分。”

無奈翻了個大白眼,夏初七想着往後在這京師裏,還得讓這位爺罩着,也不再矯情,一橫心點頭,“行,就得了一百兩,分您四十兩怎樣?您也别嫌少,畢竟出力的是我,你這是坐地分贓,不能五五分,那樣太欺負人。”

“行,還算厚道。”

趙樽表示了同意,繼續往她碗裏布菜。隻是不知道,那在大庭廣衆之下失了儀态的東方婉儀,要是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主子爺,正在爲了她“放屁丢人”一事要求肇事者分銀子,會不會氣得當場吐血而亡。

夏初七正在爲不翼而飛的四十兩銀子默哀,趙樽卻從懷裏換出一個錦紅緞盒來,遞到她的面前。

“爺也不能讓你白白吃虧,這是悅澤膏。”

這玩意兒他先前提過,夏初七記得,他說此物遮蓋瘢痕極是好用。

效果究竟如何她不知道,可既然這位摳門兒爺送了,不要白不要,拿回去了她再研究研究也是好的。宮廷秘方,那些娘娘們用的,估計差不到哪裏去。

“謝了啊。”

這一回趙樽沒有補一句要銀子,隻是将她面前的白玉杯斟滿了酒,用他那淡淡的、淺淺的、卻又蠱惑力十足的聲音命令,“爺今兒高興,阿七陪爺喝兩杯。”

“高興啥?”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斜瞄着他,“你這是又升官了?還是得了皇帝的封賞?不對啊,按你現在的品級,你都沒官可升了吧?再升官啊,你都可以直接做皇帝了。”

趙樽眸子一沉,傾身過去捂住她的嘴,冷了聲。

“你這利嘴!這話能說嗎?讓人聽去,腦袋還要不要了?”

揉了揉臉蛋兒,夏初七瞪他,“這不沒人嗎?有人在我能說?我又不傻。再說,誰不知道陳景就在外頭?哪裏有人能聽得了爺的壁角。我看你啊,就是趁機吃我豆腐來着。”

趙樽饒有興趣的看着她,一雙眸子狐狸一般淺眯起來。

“也是。吃豆腐,可有銀子得?”

“……無恥。”翻了個白眼兒,夏初七繼續吃。

大雪天,暖閣裏,美酒佳肴,一男一女。

夏初七說說笑笑,趙樽大多數時候隻聽不說,可不多一會兒,先前準備的美酒竟被兩個人給喝空了。好像喝得意猶未盡,趙樽又叫了鄭二寶添了一回酒,你一杯我一杯,喝着喝着,都喝得入了味兒,夏初七一張臉蛋兒被酒精澆得通紅,一雙本來就清澄的眼醉意朦胧,迷離得像包了一汪誘人的春江之水,最後灌下一杯,她打了一個不雅的飽嗝。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大了。”

趙樽似是也有些酒意,卻沒有停杯的意思,将白玉杯塞入她的手中,頓了片刻,才冷不丁地發問:“阿七,可願随了爺去北平府就藩?”

“去北平?做藩王?”夏初七微微眯眼,酒意讓她慵懶如貓。

“是,去北平府。父皇允了我的奏疏。”

“北平?不就是北京麽?”腦子五迷三道的轉着圈,夏初七半醉半醒,腦子有些麻,思鄉的愁緒濃濃的翻滾,“嗝,我的家,就在北京。趙樽,我好想回家,我想北京,想戰友,想看電視,想上網,但是現在,我還不能回家,我還有事要做,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北京?”

趙樽目光深邃,靜靜的打量着她。半醉的夏初七比平常笑得更燦爛,是真笑,打心眼兒裏的笑,那種由内而外的笑容,從眉梢擴展到眼睛,眸底閃爍着晶瑩的光芒,散發着開心和餍足的快活,臉頰上還隐隐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不是那種狐媚到極點的勾人,卻自有一番風情。

他沒有問她什麽,隻是沉默了許久。

直到很多年後,當趙樽将大晏國都遷到北平府,再拟旨通令全國,将京師北平府改名爲北京的時候,他的腦子裏還浮現着這個大雪飄飛的晚上,兩個人對坐飲酒,酒醉後的楚七,一次次說她想回家的樣子。也是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深刻的感悟到,早已陷入她唇角的梨渦裏。

後話不提,隻說此時,趙樽沉默片刻,放下酒杯,嗓子有些啞。

“阿七,坐過來。”

“幹嗎呀?”夏初七半眯着眼看他。

“坐爺這邊來。”

夏初七有些醉,卻不至于醉得太傻。她不太明白,兩個人喝酒不是對坐更爲自在?幹嗎要坐到他身邊去?不過,在他涼絲絲的目光注視下,想着今兒整過他的小老婆,她不好拒絕。

原以爲還要來點兒什麽喝酒劃拳的玩意兒,哪兒料到,趙樽什麽話都不說,隻是換了一張幹淨的絹帕給她,讓她把手和嘴巴擦幹淨了,就攔腰抱了她起來,大步往外走。

夏初七激靈靈酒醒了大半。

“喂,做什麽去?”

“侍候爺沐浴。”趙樽淡淡道。

“啊?哦!可我還沒吃飽呢?”夏初七心肝兒亂跳。

“爺會讓你吃飽。”

他仍是淡淡的聲音,平穩而無更多的表情。隻是這聲音裏,平添了一絲不像往常的喑啞,燙得夏初七臉兒一燙。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住嘴。”她推着他想要掙紮,可他的臂力驚人,将她喝了酒本就綿軟的身子摟入了懷,像給麻繩兒捆着似的,哪裏容得她反抗?

行!反正她答應了他的事,也不好反悔。

再說還有三年之約呢,他也不會拿她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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