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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情敵的情敵的情敵(13)


她聽李邈說過,當今老皇帝爲了糾正前朝留下來的“胡風”,對婚姻制度有相當嚴苛的規定。按《大晏律》中《戶律》所載,同姓爲婚、同宗爲婚、尊卑爲婚、良賤爲婚、娶親屬之妻妾等八種情況都屬于違律爲婚,除了應予以解除之外,當事人還得處以相應的刑罰。

故此,她隻能是楚七,不能是夏楚。

可她如果是楚七,也最多不過做他的侍妾。

千絲萬縷,夾纏不清。

突然之間,她心裏有些蜇得慌,臉色沉了下來。

趙樽撩了她一眼,又拍拍她的臉,“那邊有給你的東西。”

她心裏一喜,“你給我的?”

他輕“嗯”一聲,像是爲了掩飾尴尬,放她下來,垂下眸子一個人下棋。夏初七自己去那張金絲檀木的小圓桌上翻找了起來。隻見上面放了一個帶着點清香的錦絨盒子,盒子裏又有兩個小銀盒兒。她把玩一下,聞了聞,奇怪的回頭。

“這是什麽?”

“洗牙的香膏子。”

“啊哦!好東西呀。”

這個時代已經有牙刷了,被稱爲“牙刷子”,不算什麽稀罕的物件,可普通人一般不刷牙,或者用柳枝将就牙粉使用。牙刷子這東西也就上層人物才用,據說是用馬尾一類的東西植入的,夏初七有一個牙刷子,平素刷牙要麽醮青鹽,要麽用牙粉,像這一種基本上可以稱爲“牙膏”的東西,簡直可以稱爲奢侈品了。

後世的姑娘,要哪個男人送她一管牙膏,準得罵娘。可換到時下,送牙膏雖然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浪漫,卻足夠打動夏初七這種打小就缺少父母關愛的姑娘了。

她瞄了他一眼,心裏偷樂。

趙樽還闆着臉,臉色還是那麽難看。可想想,其實他待她真是挺好的。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都是先給她,就連那特供的廁紙,也有她的份,雖說要給她算銀子,可對于一個已經欠了他五百兩黃金的人來說,真是半點心理壓力就沒有。

笑眯眯拿着香膏子坐過去,她又趴在桌上,瞧他。

“喂,謝了啊,這個不收銀子的吧?”

“不收。”

“哈——”

她一個笑聲兒剛出口,又被他活生生嗆了回去。

“你嘴臭,得多洗洗。”

“我……”捂了捂嘴巴,夏初七的臉唰的紅了,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幾個冰窟窿出來。有這樣埋汰姑娘的男人嗎?咬着牙齒,她一句“獅子吼”,鋪天蓋地地砸了過去。

“我嘴臭怎麽了,誰讓你親我?”

不冷不熱地瞄她一眼,趙樽把茶水往她面前遞了遞。

“潤潤喉再罵,嗓子都啞了。”

這樣的男人,真和他生不上氣。夏初七氣咻咻地拿過茶盞,二話不說就要往嘴裏送,卻聽見他又說,“小心燙。”

果然——那水滾湯。

先人闆闆的,他就沒有安好心,故意整她,整得他心情肯定都好死了。

夏初七哼了一聲,把那個青瓷茶盞放案上重重一放,正準備罵人,書房外面便響起鄭二寶的咳嗽聲,接着他說,“主子,晚膳擺好了。”

從書房換到了承德院的膳食堂,夏初七看見的仍然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隻是晚膳很豐盛,除了好幾道她喜歡吃的菜之外,還有幾個時令果盤。平日裏,她大多數時候是與李邈吃飯的,隻偶爾他在家的時候,會讓她過來陪他。

那今兒是擺鴻門宴呢?她立刻警惕起來,咬着筷子笑眯眯地戲谑。

“爺,今天過節嗎?這樣豐盛。”

“你的禮物來了。”趙樽指了指桌中那一盅乳白色的湯。

“禮物?”夏初七吃驚地瞥他。

“綿澤送了一隻鳥給你,說是品相很好。”

“所以呢?”

“爺以爲品相好的鳥,炖湯一定也好喝。”淡淡地說着,趙樽面色不變,拂了一下袖袍,親自動手爲她盛了一碗,遞到她的面前,“多喝一些,長點肉。”

乳白色的湯,盛在飾了蓮瓣蘭的碗裏,煞是好看。

炖了?禮物?鳥?炖湯了?

夏初七瞪大了眼睛,看看碗裏顔色鮮嫩的湯,再看見湯盅裏像個小雞仔的東西,心髒怦怦直跳着,像一隻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小貓,恨恨瞪他,“長孫殿下送來的,是什麽鳥?”

“阿七以爲是什麽鳥?”趙樽像是随口一問,目光卻冷了不少。

狠狠咽了咽口水,夏初七開始有點擔心是那隻紅嘴綠鹦鹉。可仔細一想,趙綿澤又怎會好心地把夏問秋心尖尖上的鹦鹉送給她?于是也就釋懷了,緩過神來,彎了彎唇角,笑出一個小梨渦,“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的嘛。”

趙樽淡淡瞥她一眼,目光裏帶了一抹瞧不分明的情緒。

“一隻鴿子,炖湯最好。”

松了一口氣,夏初七總覺得這位爺今兒的眼神有些瘆人。心裏沉了沉,她臉上帶着溫馴的笑意,拿着白瓷勺子,輕巧巧地在湯碗裏攪來攪去,表情燦爛到了極點。

“您把長孫殿下送我的禮物都炖了,該賠多少銀子給我?”

趙樽慢吞吞将湯盅裏的鴿子挑起來,“咚”地放在她碗裏,面無表情。

“一會帶回去,好好養着。”

無語地看了他片刻,見他臉色不太好,夏初七突然撇了撇嘴,又逗他似的問了一句,“長孫殿下就送了我一隻鴿子,沒有留下旁的口信?沒有說他爲什麽要送?”

趙樽挑了挑眉,“無。”

“真沒有?”夏初七又笑了,“算了,趕明兒去東宮,我再問他好了。”

“啪”一聲,趙樽手裏的碗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清脆的響聲,帶着它主人的情緒,不算太過兇狠,卻字字有如千斤,“楚七,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要再去尋根問底,對你沒有好處。”他難得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此時,原就冷硬的臉上,嚴肅中似乎還透着一股子陰涼。

“做一個聰明人不難,難得是做糊塗人。”

他語氣裏的警告,太過明白。

兩個人處了這麽久,他從來沒有直接挑明夏初七的身份,可她卻清楚地知道他懂的。

如今,他在提醒她,不要再去摻和魏國公的案子?

垂了垂眸子,夏初七慢悠悠的笑了,“爺多慮了。”

他冷聲,“不懂?”

她點頭,又搖頭,“不全懂。”

他看她的眸子深了深,“阿七,人總在該懂的時候不懂。等懂得,卻又遲了。”

喉頭一緊,夏初七看着他,放低了聲音,“人生在世走一遭不容易,我很惜命。但我雖不想成爲人上之上,但我必須活得個明明白白,前頭有險灘,有刀山又如何?哪個人的結果不是一抔黃土?赢是土,輸也是土。楚七不聰明,也不想糊塗一輩子,隻做某人後院一朵攀附的莬絲花,沒有骨頭,沒有意志,一切的幸福都依賴男人的施予。趙樽,如果我的面前放着胭脂和武器,又必須讓我選一個的話,我甯願拿起武器,丢掉胭脂。”

這一段話很長。

她不是在緊張的狀态下說的。聲音軟軟的,輕輕的,迷離的,像是一壺陳放了幾百年的老窖,帶着一種穿透蒼穹練達人心的低沉,語速很慢,語氣很重,言詞之間不若平時的嬉皮笑臉和吊兒郎當,完全是不同于十五歲小姑娘的穩重。

趙樽目光很涼,看了她許久。

或者說,是兩個人互看了許久。

終于,他又端起湯碗來,遞給她,同時自己也盛了一碗。

“鴿子湯不錯,喝點。”

“謝謝爺。”夏初七莞爾一笑,帶着彼此通透的心思,輕輕聞了聞,半眯着眼睛,像貓兒一般慵懶的神态,甚是享受,“嗯,不錯不錯,果然很香,尤其想到這是趙綿澤的鴿子,啧啧啧,吃起來味道就更好了。”

她神色自若的樣子,讓某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端着湯碗,他淡淡說,“小馬的傷養好了,改日爺帶給你。”

“小馬?”

想到那隻她救過的鴿子,夏初七挑高眉頭,開心起來。

“好呀,不收銀子的吧?”

趙樽稍稍歎了一口氣,“何時阿七與爺說話,才能不提銀子?”

夏初七噎了噎。

他這話裏的意思是,兩個人很親近了嗎?

臉頰一燙,她垂着眸子不好意思地赧然一笑。可還不等她開口表達她就愛錢想要成爲天下第一首富的人生理想,他卻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黑眸迎上她熱切的目光,猶自淡定地補充了一句,“銀子的事,往後就爺來提好了。”

“你……”夏初七吸氣,吐氣,奸笑,“想得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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