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陰山之危(9)


“東方青玄,你并不是大晏朝廷的人對不對?雖說你看上去是皇帝的人,可你偶爾也會與他對着幹。雖說你看上去和趙樽是朋友,可也經常背地裏陰他。你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他嘴上挂着玩味的笑,突地低頭,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

“是我自己的人。不過,若是七小姐願意,也可做你的男人。”

夏初七憤怒不已,“想死就來!”

“哈哈!”

趙樽率領五萬軍隊日夜兼程,抵達了陰山山脈。

陰山的蒙語又名“達蘭喀喇”,其南坡山勢陡峭,北坡較爲平緩,橫在大地上,仿若一座巨大的天然屏障,阻擋了南下的寒流與北上的濕氣,是一個自然分界線。

夏廷德的駐軍大營就在北坡的平緩山地上。

由于常年戰事,這裏除了駐軍,沒有牧民居住。

趙樽趕到夏廷德的營地時,已是深夜。

駐軍營地的門口,魏國公的旗幡在寒風之中瑟瑟顫抖,蒼涼的天幕下,除了一簇簇值夜士兵手中的火把,不見半點光芒。這幾日陰山大雪,積雪足有半尺厚,馬蹄聲并不明顯,等趙樽的大軍到了營房門口,裏頭的哨探才發現,敲起銅鑼來。

很快,營中遊過來一片火把。

一隊兵士擺出迎戰的勢頭,氣勢洶洶朝大門而來。

領頭的人不是夏廷德,而是一個值夜的統兵百戶。大晚上的迎着北風暴雨值夜,這貨的心情本就不太好。因此,明明看見營外的一群人都是穿着大晏軍的服飾,他還從門口的木栅欄裏探出一張扁平的臉孔來開罵。

“誰他娘的大晚上來找晦氣?還要不要命了?”

權力不大,威風卻不小的人,向來惹人厭惡。趙樽微微蹙眉,還未等開口,他身邊的鄭二寶便尖着嗓子罵開了。

“大膽的狗奴才!膽敢在晉王殿下面前放肆?要腦袋的,還不趕緊進去通知你們家魏國公,就說殿下親臨陰山,速速迎駕。”

營房門口那百戶吓得差點兒跌地上。

這不怨他,他原本隻想耍耍威風,發洩火氣,但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趙樽親臨。不要說他,就算是統率大軍的魏國公,那“公”與“王”之間差别也不是一點半點,誰敢得罪一個領兵親王?更何況,他入營第一天聽見的傳聞,就是趙樽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然眼也不眨的就地處決了十五萬投誠的戰俘,殺人不見血,狠毒無人可比。

吓得打了個噴嚏,他看了一眼高倨戰馬身披黑氅面色高冷的男人,隻覺得昏暗的光線下,那個颀長的身影高大冷峻,渾身上下都仿若籠罩了一層尊貴的光芒,讓他不敢直視。

“殿下稍等片刻,卑職立馬進去禀報。”

鄭二寶最是心疼他家主子,看他眉頭緊蹙,生怕他在這天氣犯了頭疾,真恨不得生剝了面前這厮的皮。

“報什麽報?外頭風雪這般大,還不給殿下開門!”

那貨垂着頭,他嘴裏“嗳嗳”有聲,點頭哈腰地讨好,“不不不,不行啊,魏國公說了,兀良汗十二部被奪了糧草,這幾日總在陰山附近遊蕩,就怕來尋釁滋事,再說了……”他嘿嘿一笑,小意道:“下官又沒見過晉王,不等魏國公前來,哪敢私自放人入營?”

“你——”

鄭二寶氣得嗓子都粗了。

趙樽卻面色不變,擡手攔住了他。

很快,那人屁滾尿流的去了,又屁滾尿流地回來了。

可是,回來時,他火把下的臉色卻漲紅了一片,而且明顯左臉比右臉紅得多。看樣子是去禀報夏廷德的時候挨了耳光。

“晉,晉王殿下,國公爺說,說大晚黑的,爲了營中安防着想,請北伐軍的兄弟們在營,營外候着。隻允許殿下你,你一個人進去。還有,國公爺說他已經睡下了,請殿下先住,住下來。有什麽事明兒一早,再,再行商議。”

“放屁!”

這一回說話的不是鄭二寶。

就連向來冷靜的陳景都發脾氣了。

“魏國公什麽東西?竟敢如此慢待殿下?他不要腦袋了!”

“卑職,卑職……若不然,卑,卑職再去,去找國公爺說說情?”

“不必!”

趙樽涼涼出口,聲音帶着冷冽的殺氣,呼嘯而出。緊接着,他連人帶馬,如同遊龍入海,速度極快地蹿了過去,大鳥一腳踢開栅欄。而跟在他身後的一衆精銳将士,也緊随其後,越過營房大門,潮水一般湧了進去。

那百戶被踢翻在地,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

遠遠的,隻聽見趙樽的聲音從冷風中傳來。

“本王親自去請魏國公起床。”

陰山兵卒絕沒有想到趙樽竟如此桀骜張揚,未經允許便踢門闖入一方統兵的營帳。霎時,營房裏吼聲如潮,歎聲不絕,但大晏軍中無人不知趙樽性子酷烈,有人敢喊,卻無人敢上前阻止。

“哈哈!看這些鳥人的德性,如何戍邊打仗?”

趙樽手下五萬人皆是精銳,個個心高氣傲,看那些陰山大營兵卒們觀望卻不敢上前的态度,昂首挺胸,馬蹄聲踩踏得更爲激烈,刺破夜幕,比呼嘯的風聲尖銳,如同夜襲的敵軍一般,勢不可擋。

趙樽領兵闖營時,夏廷德正在自家營帳中。

帳中是暖暖的爐火,他摟着兩個舞姬軟乎乎的白肉,正在美美地享受着人間極樂。

一年多前,在京郊大營,那次兵變事情,他被金衛軍捆在旗杆上,讓人揍得遍體鱗傷,結果還挨了洪泰帝二十軍棍,休養了大半年身子才恢複過來。如今能報複趙樽,能讓那些金衛軍吹冷風,他自然得意萬分。

可外面突兀的震天喊叫,卻是驚得他坐起身來。

“國公爺,不好了,晉王闖營了。”

“什麽?反了他了。”魏國公赤着身子,大驚失色之下,氣得腮幫子鼓起,下巴上的胡須一抖一抖,“老夫好歹也是當朝一品大員,領二十萬兵馬的世襲國公爺,晉王他竟敢無視軍紀,闖我大營……”

“闖了又如何?”

帳外又一道沉穩冷冽的聲音傳來。

不等夏廷德驚呼聲出口,幾道身影便撩帳入内,帶入一室的涼氣,而夏廷德原本安排在帳外的守衛,已然被制服。入内的人,正是趙樽和陳景等幾名侍衛。

“你,你,你……”

夏廷德沒有穿衣服,慌不疊去扯被子,樣子極是狼狽。

趙樽二話不說,自顧自坐在離床不遠的椅上,懶洋洋側眸,看向床上光着身子的夏廷德,還有兩名拉來扯去搶被子的舞姬,神色極淡。

“既然魏國公喜歡這般商議,本王隻好從命了。”

夏廷德目瞪口呆之後,便是急火攻心。可趙樽是大晏親王,他官職再大,怎樣也大不過趙樽去。于是乎,一股子火燒心肝的痛恨和怒意,隻得生生憋回肚子裏,換上一副僵硬的笑容。

“殿下駕到,老夫有失遠迎,還請殿下先去中軍帳裏吃着茶,烤着火,容老夫先行更衣,再來相陪。”

“不必,此處談事極好。”趙樽雲淡風輕的看着他,無視床上兩個看他的目光從驚懼變爲愛慕的舞姬,唇角勾出一抹漫不經心的淺笑來,“雪夜玉生香,秉燭弄嬌柔。交頸鴛鴦非一雙,三隻并頭是怪談。如此難得一見的人間佳景,本王正好借一借國公爺的光,開開眼界。”

說罷,他不看兩名舞姬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樣子,也不看夏廷德綠着臉就快要口吐白沫了,冷冷闆着臉,根本就不拿自己當外人,轉頭吩咐陳景。

“陳景,去,讓夥房爲将士們準備吃食。我北伐軍在漠北啃了那般久的硬馍馍,如今到了魏國公的風水寶地,好好享受一番才是正經。”

陳景那般嚴肅的人,也是忍不住眸中帶笑。

“是,屬下這便去辦。”

“還有。”趙樽喊住他,低低道,“就不要勞駕陰山大營的夥夫了,咱們自己動手。吃飽些,穿暖些,明日還要押運糧草回漠北,也是個苦差事。”

“是。”

陳景正要走,趙樽卻又吩咐。

“讓人給爺上茶來,茶湯要美些。”

“是,殿下。”

陳景唇角抽了抽,憋住笑意下去了。

從頭到尾,趙樽絲毫不給夏廷德插嘴的機會,已然說了一大串的話。可歎那魏國公,被兩個舞姬擠在中間,先前的風流姿勢再無半分,沒有穿衣,如何見得人?更緊要的是,人在赤着身子的時候,與人說話哪裏有半分底氣?可偏生他不能罵,不能吼,受了趙樽這份氣,還得陪上笑臉。

“殿下,更深夜涼,不如您先歇着,明早再談?”

趙樽勾唇,眸子很平和,“不涼,此處甚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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