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人間有什麽樣的喜怒哀愁,悲歡離合,太陽都會按照自己的規律準時升起。
當角樓上的神獸被罩上一層金光的時候,林靈素已經打扮整齊。
他身着天青色的道袍,上面繡着七隻白鶴,或高飛,或覓食,或交頸纏綿,或并肩依偎,神采飛揚,栩栩如生。
腳下金線鑲邊的道履,一塵不染。
道長一改昨日的鬼鬼祟祟形象,腰杆筆挺,跨步出門。腳步輕盈,拂塵随意擺動,真是一派仙風道骨,宛如天上神仙。
昨夜林道長被黑白無常索命,癱倒了好一陣。幸虧當時皇宮大亂,沒有被人發現自己的醜态,如今皇上召見,他連忙收拾整齊去見徽宗。
到了政事堂,皇上還沒來,宰相王黼已經等在那裏。
林道長向王黼點點頭。他做的不是大宋的官,是天庭的官,不需要對人間百官之首客氣。
王黼也點點頭。林神仙是趙佶捧在手裏的道人,他也一直用心交好。
過了一會,趙佶來了,看見兩人都在,立刻問道:“神仙,王相,昨夜之事,惹得禁中不安。王相……”
該王黼說話了。
王黼一大早就被召進了皇宮,皇城司把昨夜發生的事情彙報給他。
皇帝召見他,自然不是問他昨夜發生了什麽——這個趙佶比王黼知道的還清楚,而是問後續的手段措施。
他是大宋宰相,總理天下事情,自然出了事就找他。
大宋朝自開國以來連年征戰,可是戰争全發生在邊疆地區,京城汴梁百多年沒有經過刀兵,皇城更是全天下最安樂的地方,昨天突然鬧起來刺客,這是破天荒頭一遭。
王黼拿不準趙佶現在的心态,是憤怒還是恐懼。還是又憤怒又恐懼。
他偷偷看了看趙佶。隻見皇上氣色稍微有點差,好像睡眠不足的樣子。這到是難免,換了是自己,大半夜的鬧刺客,要殺自己,自己也睡不着。
不過趙佶的心情似乎并不是特别差,頭上戴那朵石榴花很是新鮮。既然還有心情戴花,現在不會特别怪罪自己。
林道長一如平日的風姿綽約,翩翩迷人。
王黼有底了。
“官家,昨夜有宵小不自量力,妄圖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天怒人怨。可官家乃是天生貴胄,豈能被宵小所傷。不過爲了官家安全,我準備将皇城司守衛再添一倍人手,徹底杜絕宵小之輩的賊心。”
趙佶點點頭。昨夜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正和林道長交流的深入,卻被打斷了興緻,要說不生氣是假的,甚至還有點擔心。
刺客功夫高強,一個人就殺傷許多兵丁,若不是天降神火,險些被他逃走了。
“昨夜的刺客是從金水河進到護城河,”王黼繼續說道:“然後憑借勾索上得城樓,如今刺客乘坐的小船和攀牆的勾索俱在,可見刺客來得去不得。”
方好音是被秦牧救走,她來時候乘坐小船和爬牆的勾索自然都留下來做了證據。
“臣聽說是天降神雷,那刺客神形俱滅,這正是官家受上天眷顧,是官家之幸,是大宋之幸。臣爲官家賀。”
“卻也沒那麽神奇。”趙佶指着林靈素說道:“這件事,還是全靠了林神仙的本事。當日朕留神仙在宮中,你等還勸谏,全不知朕的心思。昨夜刺客兇悍,傷亡多人,若沒有林神仙護駕,哪有今日的從容。”
林靈素拂塵一擺,說不出的潇灑自在:“官家謬贊。王相說的也有道理。官家乃長生大帝君下界,自是有諸天護持,世間凡人怎能損傷官家分毫。隻是神仙下界,縱然氣運護體,大能加身,不會受損,可是若不給這等不開眼的賊人一點教訓,卻讓人不知諸天威勢。”
說着話林靈素拂塵指天:“昨夜我用神霄宮正宗五雷,炸的刺客屍骨無存。不用雷霆手段,不顯諸天神威。”
他昨夜就知道事情經過,其實連夜就又跟徽宗見過面,這番功勞早攬在自己頭上了。
原來是五雷。王黼對皇城司提到的巨大聲響和火光一直弄不清楚。聽起來像是天上的炸雷掉在城牆上了,所以炸死了很多守衛。沒成想是林道長召喚來的。
這讓王黼又敬畏又不滿。
既然你會五雷,那麽你也看着點人好不好。炸死刺客是本事,炸死皇城司的人怎麽說?
隻是林道長是皇上眼裏的紅人,王黼不會說這些礙眼的話。
可惜的是刺客給炸沒影了,連頭發都沒留下一根,這樣就少了自己一份功勞。若是皇城司拿下刺客,必然會問出不少口供,有沒有同謀,幕後指使是誰,這也至少在皇上面前有話可以說。現在可好,功勞全歸神仙了,錯還得自己背着。
“道長真神仙!”接着王黼沉吟片刻道:“這件事應該昭告天下,以安天下人的心。再有林道長的五雷法,也應該讓凡夫俗子知曉。有神仙護持,我大宋天子江山安如磐石萬萬年。”
“可。”
“而且還要再選秀女入宮,補償官家所受騷擾。”
“可。”選秀女不錯,趙佶面帶微笑說道:“不過這次就不要做的太大,周邊百裏足矣。”
趙佶隻是做個姿态。女人他有的太多了,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膩。延福宮裏面的女人他都忙不過來,何況汴梁城還有大把的勾欄,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隻是自己昨夜受了驚吓,雖然林道長用五雷法炸死了刺客,可是若沒有點補償,似乎這個皇帝做的有點虧。畢竟受驚吓的是自己,刺客要殺的也是自己,不是這些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大臣。
自己擔驚受怕,他們吃喝玩樂,這不公平!
總得來點補償才能安慰趙佶的心靈。那就小小的選一下吧。
一日之計在于晨。清晨總是很忙碌的。
秦牧昨夜就睡在賈紅線的閨房裏面。
賈紅線的院子裏,隻有這一間房子有床,所以三人擠在一張床上。秦牧想去隔壁屋地上睡賈紅線不同意,那多涼啊,受寒了受潮了怎麽辦,要去也是方好音去。
可是方好音這個樣子,真不能睡地上,于是隻好擠在一張床上。秦牧和衣而卧,一覺醒來天已放光,他先離開了屋子。
早上忙啊,先要解決個人衛生問題。而且也要出去留給方好音和賈紅線私人空間。
賈紅線跟着起床,然後叫方好音道:“妹妹,姐姐服侍你起來吧。”
方好音還是個傷号,不良于行,可是人有三急不是說你受傷了就沒有了人類的功能,該去哪還得去。
見秦牧出去了,方好音也揭開被子,坐直了身體。
果然是神藥。一夜的休息竟然讓她恢複了一些力氣。雖然上陣砍人還不行,可是起坐已經沒有問題了。
昨天她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最嚴重的三處箭傷都沒傷到内髒器官,加上劃時代的手術措施和神藥,她除了一條腿還不敢太用力氣之外,别的倒也沒什麽大問題。
她起身之後卻有點羞澀。
雖然秦牧不在屋裏,這房裏沒有男人,可是在一個同性面前身體也是夠羞恥的。
尤其這個姐姐還拿着一個小盒子對着自己不知道在幹嘛。
當然是拍照啦。
賈紅線不會錯過任何機會。方臘的女兒在自己手上,萬一她爹成事了呢。不攥着點本錢怎麽行。
手機就是好,你看這照片拍的,即使是個病号,都梨花帶雨的模樣。
方好音受的箭傷在肩胛骨之下,秦牧給她包裹的時候特意避開了胸口。畢竟胸口那麽大,用起紗布也費。
這樣子的方好音更是一番後現代風格。
的身體纏着潔白的紗布。
賈紅線的一通自拍算是給“黃圖”行動劃上完美的句号。這才是真正的黃圖啊。
方好音很是奇怪,賈紅線拿個小盒子折騰什麽呢。這個小盒子又是幹什麽用的呢?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盒子。這麽薄,能裝什麽呢?胭脂水粉肯定放不進去。而且賈紅線拿在手裏,一會這樣一會那樣,盯着盒子又看着自己。
她在幹嘛呀。
賈紅線各種角度拍了一個夠,然後來到床邊,坐在方好音身旁說道:“妹妹,你看這是什麽?”說着把手機屏幕對着方好音。
方好音突然看到盒子上有自己的形象,登時吓得一哆嗦,差點就失禁——畢竟這是早晨。
怎麽自己會在這個小黑子裏面。莫不是被賈紅線勾了魂魄吧。
她想起昨夜最後時刻就是聽到炸雷響起,看到火光四射。難不成賈紅線會法術?
她就是功夫再高,學問再好,也脫離不了這個時代。
大宋皇帝好道不是從宋徽宗開始,之前好幾個皇帝都好道,喜歡神神鬼鬼的。這麽多年的過來,民間早就有了迷信的氣氛。方好音怎能例外。
她自然而然的首先想到了法術。
炸雷難道不是法術嗎?天上的雷怎麽會落在人間,而且剛巧不巧的炸死了前後的兵丁,卻沒炸到自己。現在賈紅線又把自己拘束在這麽一個小盒子裏面。
難道自己今生今世都要做賈紅線的奴仆了?
可是自己乃堂堂公主,怎麽能被一個小小的婦人壓在頭上。
她一時都沒想到自己是赤身被拍下來,滿腦子都是别的。
賈紅線不知道她公主病犯了,她隻是準備拿這些照片威脅方好音。萬一你以後發達了,别忘記有這樣的醜樣子在我手裏。
“妹妹,知道這是什麽嗎?”
方好音都迷糊了,隻是本能的扯過被子裹住全身。
“這東西叫手機,”賈紅線說着一張一張給方好音翻着看:“這些是照片,你看,這都是你剛才的模樣。”
方好音癡呆的看着,有點魂不守舍。這樣讓她越發感覺自己被勾了魂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賈紅線很是滿意方好音的狀态。一時大意,結果翻多了一下,把自己和秦牧的合影給翻出來了。
方好音頓時一個機靈,清醒了過來。
原來不是收魂魄呀!否則怎麽她和秦少爺的樣子也在盒子裏面呢?
不是收魂魄就不怕。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堪。看來這個東西就是個畫冊,隻是畫的真實無比。比她見過的所有畫都真。
可是自己一絲不挂的被畫了,賈紅線和秦少爺穿的還整整齊齊——秦少爺也不整齊,衣服破破爛爛的。
這還是那晚秦牧被賈紅線制住時候拍的合影,衣服都沒換呢。
方好音這時候沒了恐懼,卻是滿滿的羞澀和不堪。自己這算什麽樣子。
她身手就去搶賈紅線的小盒子。
賈紅線早就防着這一手。
方好音要是搶秦牧的手機,秦牧還真打不過她,可是賈紅線不是秦牧,她也是有一身高明的功夫,縱然比不過方好音,卻也不能那麽容易被她得手,何況方好音還是病号,功夫十成去了成。
賈紅線一下跳開,說道:“妹妹,别怪姐姐沒提醒你,日後要懂得大小尊卑,别過了河就拆橋。”
方好音搶不到手,徒然跌在床上。
完了,這輩子在她面前擡不起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