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城門緊閉,城下是望不到邊的宋軍營帳。
杭州被包圍了。
方臘的軍隊去攻打秀州,大敗而歸,宋軍趁勢追了過來,四面團團圍住。
秦牧跑不掉了。
他沒想到方臘敗的這麽快。要走也走不掉了。
這個時候又沒有汽車飛機,秦牧要回汴梁還得走來時的路,就是他還要離開杭州去秀州,但是方七佛帶兵去了秀州,那裏正是前線,顯然過不去,所以秦牧的計劃是等他們打完了,自己先出城躲躲。
不論誰勝誰敗——按照曆史來說方臘肯定是敗了,秦牧先躲過兵災再說。可是方七佛潰敗的太快,他準備在杭州休整三天就出城,沒想到被堵在了城裏。
城裏一片愁容慘淡。方臘的隊伍士氣跌到了谷底,秦牧從石寶的兵丁臉上就能看得出來。每個人都緊繃着嘴,眼神空洞。
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
童貫的大軍把杭州四面圍困,這裏已經是一座孤城了。
方好音低低的抽泣着,她不爲自己的安危,隻是覺得連累了秦牧。如果不是自己要救爹爹性命,怎麽會把姐夫牽連進來,一起在杭州城裏等死。
賈紅線也沒有好氣,時不時的挖苦她兩句。
這時候方好音還能說什麽,賈紅線怎麽說她都得受着。
若是秦牧罵她一頓她還能心裏舒服點,可是秦牧一個字都沒責怪她,隻是低頭看着手機。
秦牧自然把手機帶了回來,如今正研究地圖。
雖然這時空沒有gps和北鬥,也沒有網絡,但是他離線了地圖包,一樣可以使用地圖。
杭州雖然被四面圍困,可是秦牧卻不覺得一定就逃不出去。
曆史上方臘就是從杭州跑的,這次也未必做不到。而且杭州城門衆多,童貫的十五萬軍隊并沒有全開拔上來,隻是前鋒部隊三萬人而已,漏洞肯定是有的。
他聽方好音說起方七佛失敗的經過。
方七佛一如從前一般,以一萬軍隊爲骨幹,驅使着幾萬饑民攻打秀州城。
可是秀州城卻不是以前他們打下的城市那般,一波就能推倒。
童貫的先鋒三萬人充實了秀州的城防,而且秀州知州王子武親自上城牆督戰,各種防禦器械完備,方七佛的軍隊不但攻不上城牆,反倒被宋軍追着打。
方七佛有了這個神器,本來想殺一兩個宋軍的大将來扭轉局面。可是他根本不知道的正确用法。
狙擊在大宋可以理解爲偷襲用,攻城時候一把有什麽用。而且他對槍械才熟悉多久?更不舍得浪費子彈用于訓練,所以即使王子武在城牆上督戰他也沒打中,白白消耗了五顆子彈。
然後就是潰敗,幸虧回來是順水,大宋軍隊追之不及。
秦牧對這個結果根本不意外,隻是覺得宋軍來的太快。若是再慢一天半天的,他就出城了,好過現在被圍在城裏。
整整一天杭州城裏都亂糟糟的。
到了晚上,秦牧讓賈紅線換好作戰服,自己也穿戴起一身裝備。
這時候必須走了,夜晚才是他的天下。
“姐夫,你要走嗎?”方好音看兩人穿戴整齊,就像那夜在吳家莊一般,知道秦牧要行動了:“奴送你出去吧。”
方好音很是驚喜。她本來以爲秦牧因爲自己的原因會被困在杭州,卻一時沒想起來秦牧是可以在夜裏行動的。
大宋的夜晚,沒人能捉得住姐夫。
“不是你送我出去,你要跟我一起走。這裏是死地。”秦牧冒着生命危險來杭州,就是爲了救她,當然不能獨自離開,否則不如不來了。
“奴也一起走嗎?”方好音猶豫起來。跟着秦牧無疑可以逃出去,可是爹爹怎麽辦?
“你爹不會死,至少不會死在這裏。”秦牧也無法跟她解釋原因,隻好說道:“宋軍不過三萬人,杭州城裏你爹還有幾十萬軍隊,他要突圍出去不困難。”
“那我們留下來一起突圍吧?”方好音不想丢下方臘。
“妹妹,你别好心當作驢肝肺。”賈紅線不樂意了,好心帶你走你不領情不說,還要拉着我們等死:“表哥說什麽就是什麽,現在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賈紅線臉上帶着鬼臉面具,顯得尤其恐怖。對于方好音她是十萬個不滿意。若不是爲了救她表哥怎麽會進杭州,又怎麽會被困在這裏,自己的還沒了。
方好音不敢辨白,心裏萬分爲難。
杭州是死地誰都看的出來。
如果方臘不盡快的突圍,朝廷的軍隊會越來越多,最終大家都會死在這裏。可是突圍的話,天下間還有哪裏能去呢?
姐夫早就說過,爹爹必須一路打下去,一旦打不動了,就是徹底的失敗,再沒有别的可能。
秀州的失敗,難道就是真正失敗的開始嗎?
“好,奴和姐夫姐姐一起走。”方好音撒了個謊。
她決定陪在爹爹身邊,要生要死,一家人一起。可是秦牧卻不能爲了自己家丢了性命。她不走的話秦牧也難走,所以方好音準備送秦牧出城自己再回來。
“好,戴上這個。”秦牧把通話器給方好音戴在頭上。
方好音頓時又想起那一夜,姐夫就是這樣和她們倆說話的,一時心情激蕩。今夜一别,也許就是天人阻隔了。
她先出了門,石寶連忙走了過來。
“聖女,這麽晚還出門嗎?”方臘派他來保護女兒,石寶不敢不用心。而且他對聖女也仰慕已久。
“嗯,出門走一趟,你們不用跟着了。”
“這……”石寶看了看方好音身後的秦牧和賈紅線兩個人。
這倆人什麽打扮啊,怎麽和鬼似的。隻是他知道倆人是方臘貴客,也不敢多問。人家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可是不能不管聖女呀。現在都快三更天了,杭州城裏處處危機,怎麽能讓聖女獨自出門呢。
“聖女,城裏現在危險萬分,我等必須護衛聖女安全。”石寶是肯定不能讓方好音幾個人單獨外出的。
這時候石寶的手下也都聚攏過來,列隊在他身後。
沒有石寶的命令,秦牧幾個人算是出不去了,除非把這些人都殺死。
正在争執時候,就聽到城裏突然亂了起來。
“城破了,快逃啊。”
“城門開了,朝廷殺進來了。”
……
怎麽杭州城這就破了嗎?
秦牧原以爲會等到明天白天宋軍才會攻城,沒想到半夜偷襲。
不過也無所謂了,偷襲更好,越亂對他越有利。
秀州的失利,讓方臘軍心亂了,杭州城裏更加的失去控制。而杭州百姓的民心肯定不會在方臘一方,現在外面有朝廷大軍圍着,就有那不怕死的百姓偷偷殺到了城門,趁亂把城門給打開了。
宋軍趁勢殺了進來。
這時候想不跑也不能了。
“跟我來。”方好音當機立斷,向着城外沖去。
杭州城全亂了,殺聲陣陣,火光沖天。
方好音,那裏有船可以逃。
向東不行,那是大海了。
石寶這一支隊伍人數雖然不多,卻是方臘的精銳,戰鬥力相當的強悍,又加上秦牧的夜視儀和通訊器的輔助,在夜裏大概能看清楚局勢,還能及時聯絡,他們選人少的地方突破,竟然一個人手沒損失,就沖出了杭州城。
城外一樣的亂做一團,不過現在是夜裏,河道上卻沒有宋軍的船隻巡視。
他們搶了一條船,秦牧借着夜視儀的高科技,一群人玩命的劃槳,終于逃出了宋軍的包圍圈。
一直跑到天亮,秦牧才讓船隻靠岸。
這裏也不知道是哪裏,沒有衛星根本沒法确定位置。不過秦牧一直看着時間,估計着速度,計算着着大概走過的距離,如果沒有太大誤差的話,前面不遠應該就是富陽了。
富陽這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方臘的手裏。
他給方好音大概講了一下眼下的情況,方好音立刻命令石寶去打探,衆人趁機休息一下。
這一夜兵荒馬亂的,大家能從杭州城裏逃出來簡直是奇迹。
這些兵丁可從來沒想到夜裏還能行船。他們望着秦牧和賈紅線頭上頂的犄角——白天夜視儀推到了頭上,沒人敢出聲,都在默默休整。
這倆人别是仙師吧。要不怎麽能有夜裏看路的本事呢。
隻有仙人才能看透一切。
也就是因爲秦牧滿臉都塗的迷彩油,黑漆漆沒有半點風度,而賈紅線更是一張小鬼的面具,和仙人不沾邊,否則兵丁就不用懷疑,直接認定他們是仙人下凡了。
沒過多久,石寶跑了回來。
前面是富陽城,還在方臘手裏。
那麽進城不進城呢?
進城可以休整一番,可是眼下局面很危險,秦牧無法判斷宋軍的行動速度。是緊跟着就過來還是會在杭州停留一兩日。畢竟杭州是大城。
“聖女,我們進城吧,等聖公。”石寶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現在有方好音在,輪不到他做主。
“姐夫,你看呢?”方好音對接下來怎麽辦一點頭緒也沒有,隻能求助秦牧。
石寶也看向秦牧。
根據小道消息說,眼前這兩個服飾古怪的人是華國商人,有大能力。這點石寶認可,沒有本事誰能在漆黑一片的江面上行船。可是怎麽聖女叫他姐夫呢?
那旁邊這個就是聖女的姐姐了。倒是很漂亮——石寶守衛着他們,自然看過賈紅線的容貌。
如果不是見識過秦牧昨夜的大能,石寶肯定不會老實等着。在眼前衆人中,除了方好音就是他地位高,要輪到發号施令也是他來發。
可是現在他隻能等。
“我們不能進城,要繼續向前走。”秦牧思索片刻拿定了主意:“不過需要在城裏取一些補給,石将軍可以做到嗎?”
他也不是這隊人的主官,隻能詢問不能命令。
石寶看看方好音,方好音連連點頭。
這時候秦牧說什麽就是什麽。
一條船裝滿了補給,糧食和器械,逆流而上,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