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沒時間等方臘決定。他走不走不幹自己事,自己是要走了。
他先回了自己的住地,沒過多久方好音也回來了。不但她回來了,還抱着那把。
賈紅線一見之下,立刻就搶了過來。
“這是?”秦牧完全不明白。方好音怎麽把槍給抱回來了,自己不是給了方臘嗎?
“這把槍還給姐姐。”方好音把一兜子子彈也遞給賈紅線:“爹爹準備留下,這把槍,他也用不着了。”
怎麽?方臘不走嗎?在這裏等死?
“那你爹爹?”秦牧要問問方臘的打算。
方好音勉強的笑了笑,比哭還難看,說道:“爹爹說這裏是他的家,隻要向山裏水裏一去,朝廷肯定找不到他。躲個兩三年也就過去了。”
秦牧大驚。
方臘是瘋了還是傻了?怎麽能這麽幼稚。你不是犯的别的事。不是偷錢不是搶錢,你是要造反。
就是你睡了趙佶的老婆,趙佶都未必跟你玩命,他老婆那麽多,自己還是雙插頭,你躲兩年沒準事能過去。
你這是殺官造反,要搶他的江山,坐他的龍椅,這事兩三年能過去嗎?二三十年也過不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秦牧無法理解方臘的想法,現在也無心關注這些。
自己已經盡力了,給他指出了生路,方臘顯然不是有擔當的人。那就随他去吧。
不過把槍還回來什麽意思?
“這槍?”
“爹爹不準備再跟官軍殺來殺去,留着這樣的神器也沒用處。”方好音有點慘然。
她沒想到爹爹是這樣的人。想當初扯旗造反時候多麽的英雄,睥睨天下,完全不把大宋皇帝放在眼裏,可是隻一場敗仗就讓他徹底的失去了雄心,别說雄心,連平常人都不如了。
方臘手下好多兵丁還沒服軟呢,他們的首領先慫了。
“那你?”
“奴跟姐夫走。”方好音性格剛烈,絕不輕易認輸。她連皇城都敢進,皇帝都敢殺,怎麽會留下等死。
方臘不走,她不能綁着爹爹走,那就自己走。
“妹妹,你還是留下幫你爹爹吧。”賈紅線誠懇的勸說。
回到自己手裏,賈紅線欣喜萬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生怕被磕碰了。
不過這到是她多想了,這樣的神器,方七佛神一樣供着,哪能有半點磕碰呢。
現在聽說方好音要跟自己一起走,賈紅線不太高興。
她知道秦牧有好幾個計劃。
如果表哥和自己兩個人走,大可以直接去杭州。他們不是本地人,身上又有賀鑄的折子書信,肯定不是叛軍,不會被官兵捉了去。
就算是遇到小股官軍不講道理,以他們倆的本事也輕松面對——大不了全殺了。
可是帶上方好音就不行了。
她是方臘的閨女,是明教聖女,雖然江南知道她名字的不多,可是難免有危險。
如果她留下來陪着方臘等死,那不論從哪方面來說對自己都是最好。
“不能。”沒等方好音開口,秦牧果斷否決了:“好音必須一起走。馬上就走。”
秦牧的決定賈紅線絕不反對。帶着就帶着吧,真是麻煩。
跟着秦牧三人一起出發的還有石寶那隊護衛。
方臘把方好音等于就是托付給了秦牧。他自己躲在這裏,卻不忍心讓年輕的女兒和自己一起等死。既然秦牧喜歡好音,那就正好托付給他。
他本來想讓兒子也和秦牧一起走,可是方豪堅決的要陪着老爹,隻能作罷。
給秦牧的兵不多,多了反倒跑不了,這是方臘的經驗,所以就讓石寶這一小隊跟着。
這也正合了秦牧的心思。人多了反倒不行。其實如果沒有這一隊人秦牧行動起來更方便,但是他知道這些人留下肯定就是死,這幾天的相處讓秦牧對他們有了一些感情,不忍心眼睜睜看着一切發生,幹脆就都帶上吧。
秦牧給方臘設計的路線是向南,他自己肯定不能向南跑,那樣越來越遠,不能在限期内回到吳家莊了。
他先向西走。
西邊是歙州。
睦州附近還沒有官兵出現,秦牧順利的出了城。一條船,四十個人,逆流而上。
船上的氣氛凝重,除了賈紅線之外,沒人有笑臉。
顯然賈紅線這時候的歡樂有點不合适。可是她就是高興,失而複得,表哥又準備回汴梁,這還不夠她開心嗎?
她從來沒想過官兵的事,在她心裏,沒有什麽事是表哥應付不來的。
這真讓秦牧頭疼,别人都哭你非要笑,這不是招人恨嗎。
尤其現在是一個小集體,都在一條船上,極其不利于團結。
秦牧把賈紅線半抱半勸的送進了船艙。
因爲睦州暫時還沒亂,所以他們仔細挑了一條合适的船隻,不但狀況良好,還有幾個隔艙。畢竟船上還有聖女。
夜幕漸漸上來了。
天公作美,一路順風,所以不怎麽需要用槳,衆人都還有體力。
離睦州越遠,就離官兵越近。
緊張的情緒越來越凝重。
他們現在停泊在一處小小的河彎,天色開始變暗,就算河上有船也看不到他們,正好休息。
秦牧知道這時候自己該說話了。
“弟兄們,知道我們是要去做什麽嗎?”秦牧盡量說的慢,這時候沒有普通話,要讓人聽懂隻有盡量慢。
月光下,一雙雙眼神都是迷茫。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麽。隻是跟着石将軍,保護着聖女。
“我們要去京城,聖女将在京城開始新的大業。”
這是唯一可以鼓動人心的話了。
眼前是一群因爲造反失敗而走投無路的人,天下雖大,卻沒有一寸土地能讓他們活下去。
秦牧要給他們希望,否則這些人根本撐不了幾天。
接下來不會是旅遊,硬仗惡仗都要有準備。
他們現在的狀态顯然是沒法打仗的。
“聖公在睦州拖住官兵的主力,就是要讓聖女能順利的離開這裏,到汴梁開創新的基業。你們這些人,是聖公的手下,是聖女的衛士,你們有勇氣也有能力完成這一使命。”
人群中的眼神漸漸有了光澤。
是啊,他們還沒絕望,聖女還在,希望還在。
“我,是聖女的……”秦牧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他是方好音什麽人呢?朋友?這關系有點單薄,男人?顯然不能這樣說,明教聖女誰知道能不能嫁人,嫁人了還能叫聖女嗎?
那麽不是她的男人也不是她的朋友,自己到底和方好音什麽關系才能讓這群人聽自己的呢?
戰場上形勢瞬息萬變,他不可能每個命令都讓方好音轉述一遍。
若是平時,秦牧當然不在乎領導權,他都和這群人不會有瓜葛。但是現在不行,這一隊人,算上自己隻有四十個,要沖破前面成千上萬的宋軍,除了自己來領導沒有第二個辦法。
“他是我的官人!”方好音突然從暗處走了過來,摟住秦牧的身子,堅定的說道:“官人的話,就是我的話。”
石寶眼神一黯。
方好音的美麗不是瞎子都看得到。見過她的人沒有不喜歡的。石寶是方臘的大将,如今正當年,一直拼命殺敵,想着多多建功立業,萬一得到聖女歡心,好成爲聖女的男人。
可是眼前的一切說明自己一直在做夢而已。
方臘很疼愛女兒,所以才讓大将石寶放下大軍,領着一隊精銳的禁衛親自保護方好音。可是顯然方臘并不是最看重石寶,最後他把聖女的安全交給了秦牧,而不是自己。
石寶隻是個禁衛頭領,而這一隊真正領軍的人物是秦牧。
不過石寶絕不會因爲聖女喜歡的人不是他就撂挑子。
愛一個人,就希望她幸福。石寶三十出頭,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秦牧的确值得他尊敬。也比他更适合帶領這個小隊。
那一夜杭州突圍就是在秦牧的領導下才能成功。若換了石寶領隊,絕不能不損一人的把弟兄們全帶出來。
秦牧沒想到自己就這樣确定了領導地位。
不過這關口不是推辭辯解的時候,眼前有天大的困難要自己闖過去。
見到隊伍的情緒緩解了,方好音就去找賈紅線。搶了她男人怎麽也要說一聲。而且方好音知道現在她不适合留在這裏。雖然給了秦牧領導權,但是如果自己在這裏,禁衛還是會聽自己的,不聽秦牧的。
秦牧讓大家稍微放松休息,然後把石寶招到自己身邊。
石寶是南方人裏面難得的高個子,隻比秦牧矮一頭。
“石将軍,我的計劃是走歙州,然後到績溪,到這裏或者走宣州,或者走泾縣,最後到長江。到了長江,就是勝利。”
說着,秦牧把手機遞了過去,給石寶看。
石寶一開始幾乎拿不住。
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小這麽亮,上面還有圖有字,花花綠綠的,又不是紙。
石寶見識過賈紅線的狙擊步槍,但是他還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那本就是方臘的軍事機密。
那根鐵棍子,石寶隻覺得精緻異常,不似大宋的東西。
更古怪的他也見過,那夜杭州突圍時候,秦牧和賈紅線眼睛上都帶着一個犄角一樣的東西,石寶沒有用過自然不知道那是夜視儀。隻是覺得稀奇古怪。
今天是他第一次接觸後世的科技,被吓了一跳。
秦牧等他拿穩了手機,給他詳細的講解着地圖。
這是一張當前的地圖。還不是後世有高速公路的地圖,是秦牧特意找來的後世繪制的大宋地圖。
石寶是大将,難得的認識字,所以慢慢的就看懂了地圖。
這真是絕妙的寶貝,若是有這個地圖,聖公也不至于失敗。
這是石寶的想法,秦牧如果知道的話,也隻能說一句你太天真了。
不過石寶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用說如果了。他熟悉了地圖之後,大概就明白了以後要遇到的艱苦和危險。
歙州肯定有官軍,沿途每一個州都會有官軍,可是未必會太多。
沿途的官軍都被調集到睦州周圍的一圈,隻要突破歙州,以後的路會好走的多。
“秦少爺,我們怎麽過歙州?”這是目前最關鍵的問題。
“坐船過。”秦牧微笑着遞給他另一件後世的科技産品——夜視儀。
今夜,石寶的世界觀也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