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他們說破了天,他還是覺得很難受。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他的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壓得他生疼。
他不認爲自己對女兒有掌控欲,女兒成年之後,他和布桐實施全面放養給她足夠的自由,不然不會需要從别人嘴裏聽到她談戀愛的消息。
所以他想不通,既然沒有掌控欲,他爲什麽會這麽難過。
或許是這十多年來,把她從那麽小的一個小寶寶養育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太過艱辛了。
其中的酸甜苦辣,隻有他和布桐自己能體會。
他甘之如饴地想要養女兒一輩子,可是小姑娘長出翅膀了,想要頭也不回地飛出他的懷抱,不需要他的守護了。
那種前所未有的空洞感,一點一點吞噬着他,讓他夜不能眠。
“爹地,你說句話吧,”厲星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想怎麽罰我都行的,隻要别叫我離開嚴争,我什麽懲罰都願意接受的,爹地,我愛你,你不要不理我,月牙害怕……”
厲景琛的心疼得快要窒息,此刻根本管不了那麽多,幾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抱住了女兒,沉聲道,“乖,月牙不哭。”
厲星辰哭得更兇了,“對不起……爹地對不起……”
“不哭了。”厲景琛抱着她,強忍着心裏的苦澀,“以後不要在這些大事上欺瞞爸爸媽媽了,聽懂了嗎?”
“我聽懂了,我再也不會了……”厲星辰哭着答應。
“好了,别哭了。”厲景琛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隻要女兒一流眼淚,他還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厲星辰的情緒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松開了厲景琛,抽泣着道,“老爸,老媽還在生我的氣呢,我該怎麽辦啊……”
“現在知道媽媽有多不好惹了?”厲景琛淡笑一聲,“爸爸會幫你跟媽媽溝通的。”
“謝謝老爸。”厲星辰重新抱住了他,“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欺瞞爸爸媽媽了,真的。”
“厲星辰,說話要算數。”
“嗯,一定算數。”
“好了,别哭了。”
厲星辰吸了吸鼻涕,小聲問道,“老爸,你現在不生氣了,就會答應我和嚴争在一起的,對不對?”
厲景琛閉了閉眼,道,“爸爸現在真的不想跟你讨論這個問題,你再給爸爸一點時間,好嗎?”
“好,”厲星辰點點頭,“老爸,我不會逼你的,我乖乖的。”
“嗯。”厲景琛輕歎了一口氣,道,“你去洗把臉吧,爸爸還要去檢查妹妹作業,今天早點睡,有事明天再說。”
“哦。”厲星辰乖巧地答應下來,“我知道了老爸。”
“去吧。”
“嗯。”
厲星辰還是有點不安,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主卧,回到自己房間洗了把臉,便給嚴争發微信:【你在哪?】
他們兩個怕惹爸爸媽媽生氣,都不敢當面說話了,她也不敢去找他。
約摸過了二十多分鍾,嚴争才回複:【去給媽媽送吃的,現在剛回來。】
厲星辰:【媽媽跟你說什麽了?有沒有批評你?】
嚴争:【沒有。】
厲星辰以爲老媽還是冷态度,安慰道:【今天先休息吧,明天繼續努力,老爸老媽一定會原諒我們的,也一定會答應的。】
嚴争拿着手機笑了笑,剛剛離開的時候,布桐特意叮囑他,爲了讓厲星辰長點記性,先别把她的态度告訴她,起碼得讓她好好反省一晚上。
嚴争自然不敢違背布桐的話,回複道:【我也這麽覺得,寶貝别怕,天塌下來我都會扛着,你早點睡覺,一切都沒你想象中那麽糟,畢竟是一家人,拆不散的。】
厲星辰看見他的話,安心了很多,【嗯,那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嚴争:【晚安。】
……
布桐回到主卧的時候,看見厲星辰已經坐在床上看書了,突然想起了什麽,上前問道,“老公,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宵夜,我都忘記你說要陪我吃東西了,剛剛争争給我送了碗面,我吃了幾口。”
“我不餓,你吃過了就行,”厲景琛放下手裏的書,摸了摸她的手,“去洗澡吧。”
“嗯,那你等我。”
“好。”
布桐沒洗頭,簡單沖了個澡,便從浴室出來了,躺回到溫暖的床上,感覺心情都舒暢了很多,開口問道,“老公,别看了,我知道你看不進去什麽東西的,我剛剛去洗澡的時候,你看的就是這一頁。”
厲景琛:“……”
男人合上手裏的書,放在床頭櫃上,很快關燈躺了下來,問道,“争争跟你聊什麽了?”
“沒聊什麽,我跟他說了一下,我們生氣的原因,争争是我們一手帶大的,他什麽性格你應該最清楚,”布桐轉過頭,借着昏暗的睡眠燈光看着男人英俊的臉,“不過我今天發現,争争好像比我們看到的要敏感,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他說因爲林澈,害怕我們不會答應他和月牙在一起,這孩子想得還真是比我們還多……”
厲景琛蹙眉,“好端端的怎麽提起林澈了?”
“孩子都知道林澈跟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的,可能是在他心裏留下了些不好的影響吧,怪我,以爲林澈都死了,也就記不住了,從來沒想到要跟他聊聊這件事,可是你說我跟争争怎麽可能開口聊林澈呢?”
“他自己想太多,怎麽能怪你,别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孩子長大了,我們想管都管不住。”
布桐看着他冷淡的側臉,莫名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老公,你還在生争争的氣啊?”
“你知道我不是在針對他,”厲景琛淡聲道,“我針對的是月牙的男朋友。”
男人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格外的重。
布桐失笑,“我知道你舍不得女兒,不生氣了,早晚都有這一天的。”
厲景琛把布桐抱進了懷裏,“我知道我應該接受現實,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那我給你順順氣。”布桐伸出手,在男人的胸膛順着氣,“好點了嗎?”
“沒有。”
“你真是難伺候,”布桐笑着道,“總之我不想讓争争睡不好覺,已經跟他說了,我們是不會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