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定公喜歡聽流行樂,對于孔丘老頭彈的那些老古董,早就聽不慣了,也沒耐心聽,正如魯定公所料,這齊景公也不喜歡那些老古董韶樂,見子貢的推卻的樣子也不意外,正想說啥給子貢打打氣,一邊的子路插嘴道:“技術不精?這是謙虛用語,也就是會彈這破琴喽?那子貢師弟你還推三阻四幹啥,是看不起兩位國主?”
阿賜很想扇自己一嘴巴,造成這失誤可不是小事,如果早了解應該直接說不會得了,同時他也惱恨子路,這渣男見縫插針地把自已往難堪地境況上推,這禍害人的功力倒是不淺,逮到這麽個機會就來坑害老子。臭子路,你給老子等着!
壓下怒火,阿賜對着魯定公拱手笑道:“陛下,草民真的不會,倒是聽說陛下技藝非凡,琴音聽後便如那個什麽三月不知肉味。”不過世人都喜歡聽好話,魯定公也不例外,挑了挑眉,和顔悅色道:“子貢,這裏都是自己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權就當是娛樂,過來試試吧。”
阿賜的背景魯定公也了解,經子路提醒,倒是對他的琴藝有些好奇,同時暗暗覺得,這是拉近彼此雙方的機會,能讓這天下巨富到魯國來搞點投資什麽的,肯定合算,自己以後再指點他一下,一來二去,不就加深感情了嘛。
“陛下,草民還真的不會。”阿賜苦着臉說道,決心推辭到底,沒必要上趕着丢人。齊國的司禮陰陽怪氣道:“魯國主,你就别勸了,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裏,嘴上恭敬幾句就不錯了。子貢公子的大駕,又豈是你能請動的!”
瑪德,這司禮是存心跟老子過不去,想讓老子丢醜,特别是在小蠻妞面前丢醜!早知如此,就向那個孔丘老頭學學韶樂,讓大家都聽不懂就好了!
阿賜目光一轉,怒瞪向齊國司禮,後者面露得意的譏笑,終于找到一人魯國的慫貨了,于是毫不示弱地怒瞪回來,二人之間似有電光火石閃現。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蠻妞也很想看子貢出醜,推着他上去混個眼熟!
司禮見狀:“喂!我說那個子貢公子,咋滴連自己主子的話都不聽,以後你們魯國的人可要離這位子貢公子遠一點,他壓根沒把你們主子當自己人。”
子貢面露凝重道:“爺上不上去關你屁事,我的事我自已心中有數。”阿賜的臉色象踩了跎屎一樣地難看,不能繼續被這兩個渣人鬧下去了,不然指不定讓魯國丢了醜,還有齊國更難聽的話,一遍遍地來,難保不會影響魯定公對自己師尊孔丘的觀感。
見魯定公始終面帶笑意,深淺難測,阿賜也了解再推辭的話,等于打了魯定公的臉,這魯定公什麽都好,就是向來好面子這點不好,雖然傳到孔子那裏也沒啥滴,不就說爺不專業,丢個臉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九位随從的禮樂官也勸子貢不要慫,子貢有苦說不出來,看來這些人把自已看得太高大上了,連他家的小蠻妞也不知自已的深淺,在一旁勸告,說什麽阿賜老公姑且一試,大家不會笑話雲雲。
“既然主子和諸位都不嫌棄草民彈這琴技術差,那草民也隻好給大家獻獻醜,作下陪襯,烘托一下來者。”
阿賜滿是苦澀地搖搖頭,唉聲歎氣地走到那兩位小姐姐所在的蒲團前,掀開下擺坐下,正對案桌上的七弦琴,嘴唇緊抿,接着把雙手攤開,身體繃得緊緊的,就跟要受刑一樣。
這一幕惹得齊國的司禮差點笑出來,什麽孔聖人的弟子,不過爾爾。齊國衆人都十分樂意地看到魯國某人吃癟的樣子,都在等着看笑話。但魯定公不以爲然:“我說子貢,你嘀嘀咕咕在說啥呢?不就是彈個破琴,彈好彈壞有個屁事,這個談判流程不照樣運轉,這些小菜一碟,不過娛樂一下而已,有啥了不起滴!大丈夫當雄起來!”
子路自己對琴藝一竅不通,拒絕得很幹脆,卻自認欣賞水平還是有的,聽慣了孔丘老頭子彈琴,自已不喜歡子貢的流行音樂,他喜歡的可是高大上的韶樂,這點學着孔子的。
齊國的一些司禮和樂官已經想好了待會兒咋奚落阿賜。其他人也是哭笑不得,這麽點小事也争個你死我活的,彈個琴而已,又不是彈不響,有必要那麽痛苦的樣子嗎?孰不知此刻的阿賜卻是愁腸百結,這些人要自已在小蠻妞面前丢醜了。
他在想該彈啥曲子好,自然學過一些曲子,問題都是些入門級别的小曲,難登大雅之堂。平時自娛自樂也就算了,這種在大國會盟的正規場合的時候彈出來,就算别人不笑,他自己也躁得慌,何況雙方的司禮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可他會彈的曲子也不多,選擇有限,一時間腦子發痛。見他遲遲不動,司禮連忙催促道:“我說子貢公子,占着茅坑不拉屎,還不快開始,大家都看着呢,磨磨蹭蹭在幹啥?”阿賜朝那齊國的司禮一橫:“你這傻逼給爺閉嘴!爺在醞釀情緒,你懂個啥?剛才好不容易有了感覺,又被你這傻逼給破壞了!”
“你——”司禮笃定子貢是在找借口,故意拖延時間,正想呵斥,卻被齊景公手臂一揚,以眼神制止了,隻好咬着牙不吭聲。端木賜,我看你裝模作樣到啥時候去!
不知何時,峽谷中小溪上面的微風徐徐吹來,宛如潤物無聲,拂動阿賜的長發,鬓角微微向後飄揚。兩邊的青山橫亘不動,大半被高山上無邊白雲缭繞,這山谷空靈山中靈氣充沛。天空偶有飛鳥長鳴,夾雜還有猿聲啼不住,碧綠的溪水微波粼粼,倒畫着山光樹影婆娑。
正在此時,陽光忽如夢來穿破雲霧金光刺眼,化作一縷投射而下,找了那麽久的詩和遠方,這一下子便到了眼前,子貢正爲這詩情畫意的山水感慨,憑空多添了幾分明媚!
阿賜對着這浩渺天地瞬間綻放出來的詩和遠方所吸引,倏然間煩惱盡消,胸襟仿佛也似這方山水般寬廣,也沒再注重别人的看法了,再也沒有啥不能釋懷,隻想讓神識盡情遨遊浩渺天地之間,縱情歡笑,任花飄零任水自流。
神識在腦中電光一閃!阿賜瞬間有了主意,大氣地十指攤開,置于弦上,微微屏氣之後,把雙手輕輕一托。铿!弦音倏如平湖中砸入一顆小石子,雖然不咋滴柔和,但緩緩蕩漾波瀾,緊接着,波瀾如縷不絕,一重重,一層層朝外遞開,浸漫衆人的身體。
阿賜的技術并不高,技巧也不咋滴,但返樸歸真,大匠無形大間稀聲大巧若拙嘛!
阿賜的雙手快速動作,或挑,或抹,或勾,或剔——初次的枯噪弦音随即拼湊在一起開始了和協,漸漸漫入衆人耳中,便是一陣連綿不絕,音色漸次拔高,居然在極短的瞬間内将之拔高到了無形的空靈境界,這技法大悖于此世的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