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色依舊,星光如辰,叫醒林離的是翻身時腰間的疼痛。
她半夢半醒間睜眼,下意識摸了一把左側小腰,似乎有輕微的鼓起,軟乎乎的一坨隐隐作痛,她撐着手臂坐直身子,掃視一眼,是自己的卧室。
林離翻身下床,光着腳丫去飲水機旁咕咚咕咚的喝了個水飽,又重新爬回床上,靠着粉色的熊抱枕一動不動,像死機了一樣。
顧城帶着一副無框眼鏡,靠在書房的舒适椅上,一手撐頭一手搭腿,遊神似地盯着那個被踩碎了的手機,回想着被截取的那段監控。
“叮——”
顧城的視線被引回電腦,是潘修發來的郵件,他迫切打開頁面,浏覽着林别今和夏瞏的詳細資料。
夏瞏,男,16歲,鎮江人,家中排行老三,有一個哥哥,父親掌管夏天集團,母親是望街的管理者。
顧城看此皺眉,家中排行老三,怎麽會隻有一個哥哥?
鼠标劃過,林别今,男,42歲,家中獨子,幼年喪父,由母親撫養長大,經常得堂叔救濟,後畢業于帝江大學,22歲與溫柔成婚,25歲因詐騙罪入獄,判有期徒刑17年。
顧城死死的盯着“有期徒刑17年”,今年也剛好是他去世的第17年,這一切似乎都亂了,原來的故事已不足以自圓其說,他認定的事實也頃刻間崩塌,他似乎該好好查一查當年的事兒了,不僅僅是爲了真相,他更想給林别今一個機會,一個能向溫柔贖罪的機會。
顧城關掉電腦,端了杯果汁走進林離的房間,一切都靜悄悄的。
他将餐盤放在她的床頭櫃時,她一片空白的大腦才回過頭來,她木讷的接過這杯果汁,轉頭看着他。
“我手機好像不見了?”
顧城面色一緊,道:“明天我給你買新的。”
林離看着他道:“你不應該問我丢哪了嗎?”
“丢哪了?”他道。
“丢你桌子上了。”
兩人四目相對,各有各的心思,林離見他半天沒反應,皮笑肉不笑道:“開玩笑的。”然後便縮回被窩裏,将被子蓋過頭頂。
顧城歎了口氣,溫柔道:“記得把果汁喝掉。”随後轉身離開。
聽到門鎖的聲音,林離把腦袋從被子裏伸出來,她打開電腦登錄微信,發現有好友消息提示,備注是夏瞏。
她剛同意互相加爲好友,夏瞏就發來了消息。
“你怎麽樣了,有沒有什麽地方受傷?”
“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難道我做了自己不知情的事情?”
“沒有,是老k說你喝醉的時候滑倒了,摔了一跤。”
“對了,還是他帶我們回的酒店。”
“我們?”
“你不記得了嗎,我們一起回酒店找電腦,你說有事要幫忙。”
“是有那麽回事,不過那我是怎麽回到家的?”
“你哥哥把你接回去的,我還把他當成壞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長得本來就不像好人。”
“你呢,有沒有頭痛?”
“有的。”
“我有個獨家秘方,一杯冰鎮西瓜汁,保你神清氣又爽。”
“你好像在念廣告,不過到底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啊?”
“等下我把東西發給你。”
林離登錄某雲,将監控重新下載然後截屏發送給了夏瞏。
“就是這個人,可不可以幫我查查他的個人信息。”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查他幹什麽呀?”
“就是想知道他是誰。”
林離不想詳細回答,夏瞏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兩人保持着默契互相下了線。
“叩叩”
“寶貝,下來吃點東西吧。”顧城在門外道。
“嗯,我馬上來。”
林離剛打開房間門就聞到了一股香香辣辣的熱氣,尋着去,果然是火鍋。
她咽了下口水,對着光滑的瓷磚調整了自己垂涎欲滴的表情,這才一本正經的下樓。
顧城見她像小河豚一樣面無表情的僵在位置上,不動筷子也不煮東西,内心輕歎小丫頭不好哄呀,他溫和道:“吃吧,你邊吃我邊說。”
林離輕哼一聲,偏過頭,别扭道:“說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我就說什麽。”顧城始終被磨得沒了脾氣。
“這可是你說的。”林離聽此心裏早就樂開了花,聞到這麻辣的鹹香她就口水直流,她全身上下每一個器官都已經在叫嚣,這天下萬物,唯有美食不可辜負。
林離裝模做樣的拿起筷子,将肉卷蝦滑一股腦的扔進去,眼珠子裏映着湯底咕嘟咕嘟地泡泡。
顧城看着她迫不及待地樣子偷偷抿唇。
“你笑什麽?!”
被對方當場抓包,略顯尴尬。
“就是覺得你很可愛。”
“那你該告訴我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了吧。”
“什麽事情?”顧城假裝茫然。
“??!”
林離一秒鼓成河豚,正要爆炸,就見顧城夾了大塊的牛肉到林離碗裏,河豚不争氣的放了氣,恢複了正常模樣。
“那個男人叫林别今,是你的親生父親。”
“咳咳,咳”
“你慢點,”顧城快速起身遞紙巾和水,待林離緩過一口氣道:“唉,我本來就不打算告訴你的。”
“嗆了一口而已,沒事,繼續說。”
“你還想知道什麽?”
“他如果是我爸,爲什麽這麽多年都謊稱去世。”
“他這些年一直都在監獄。”顧城将熟了的肉全部夾進林離的碗裏,又煮了些西蘭花。
林離腮幫子鼓鼓的,來不及問話,顧城從她的眼神中會意,道:“資料上寫是因爲詐騙罪入獄,可當年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也沒有公開審判,我懷疑是強加之罪。”
“那是誰送他入獄的呢?”
“沒查到,這人能瞞大家17年,又豈是會被輕易找到的。”
“那我”林離想說‘我爸’,話到嘴邊卻又吐不出,最後改口道:“那林别今如今在哪裏?”
“那晚我們與他分開後,他打車去了墓園,應該是去看溫姨,然後便沒了蹤迹。”
“墓園所處郊區,監控基本都設在園内,園外寥寥無幾。”
“嗐,我剛剛拜托夏瞏幫我查林别今的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出别的線索。”
“你怎麽會認識這個人的?”
“程寄帶我認識的呗,他們說夏瞏io高,而且是個高級黑客。”
“哼,小屁孩一個。”顧傲嬌上線,聽不得媳婦兒誇别人。
林離給他一個“不信算了”的眼神後就埋頭猛吃了。
自這一頓火鍋後,顧城再也沒有給林離吃過帶葷腥的東西了,林離抓狂,問他爲什麽要虐待自己,結果顧城很誠懇道:“松盛周年慶還有兩天,我看你這些日子圓潤了不少,怕到時候穿不下定制的裙子,有損松盛的形象,畢竟當天你也是我的門面之一。”
于是林離哭天喊地的瘦了二兩肉,勉強塞得下裙子。
周年慶這天确實人員衆多,松盛包下了整棟會所大樓,一樓廚房的煙囪裏飄着連綿不斷的灰煙,而大堂裏桌上琳琅滿目的吃食也從未間斷。
林離裹着緊巴巴的裙子,挽着顧城的手臂進場,在場的目光大部分都投了過來,顧城得體的點頭打着招呼。
“顧總。”有位地中海男人舉着酒杯将顧城攔了下來。
“錢總,好久不見。”潘修及時趕來救場,兩人客套着,時不時也跟顧城搭上幾句話。
其實顧城壓根不知道這位突然冒出來混臉熟的男人是誰,但面子上的事情總是要做足。
寒暄過後,潘修稱到了緻辭的時間,暫時失陪,地中海錢總刷臉成功也愉快的端着酒杯道了聲回見。
“各位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是松盛第4個周年慶,感謝各位作爲松盛的合作方陪松盛走過這麽長的路,也感謝各位對松盛提出的寶貴建議,松盛的今天都是在座各位員工汗水和各位合作方的信任累積起來的,再次感謝大家。”
地下掌聲一片,潘修又劈裏啪啦的念着,林離無精打采,哈欠連連,這種無意義的客套話她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正當感歎之際,人群一陣歡呼并且将目光都投在林離這裏,把她吓了一跳,好尬,她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顧城看她像狐獴一樣不知所措,小聲提醒:“我給他們發獎金了。”
林離随即釋然,原來是在感謝金主爸爸啊。
潘修念完,林離緻辭,她拿着稿子念的很流利,顧城在下面看着,慶幸道:“至少她口齒還是很伶俐的。”
結論就是要啥自行車!
林離念叨完由顧城收尾,員工看到老闆上台就是歡呼,一個個眼睛發光,顧城在員工的心裏還是很有人緣的嘛。
所有的儀式完,林離徹底成了花瓶,跟着顧城走來走去。
林離鞋子不适,磨腳的很,肚子也是空空如也,顧城感受着旁邊的小人已經接近爆發邊緣,剛想讓潘修去帶她休息一會兒,就被迎面的姑娘搶先了。
木琳一襲紅裙,抹胸的設計更顯熱情奔放,“林離?”
“咦,木琳,沒想到在這碰到了。”
“剛剛我就在台下看是你,走進一看确實是你。”
“這位是?”潘修問。
“她是我們學校的學姐,比我大一級。”
“林離,要不,我們去旁邊說說話。”木琳側身湊近林離的耳旁道。
林離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期待的眨着眼睛看向顧城,乖巧的不像話。
顧城哪忍心拒絕,就直接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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