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無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麽，諸葛雲樂說完之後，還補充道：“義父若是不相信，可以讓你的人去諸葛府裏找一遍。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關于我身世的一星半點物證。”
盛無爲都被諸葛雲樂的這個舉動給氣笑了。
“好好，很好。”盛無爲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你有膽識，有脾氣。諸葛雲樂，你這是在斷自己的生路你知道嗎？”
“斷的是諸葛雲樂的生路，還是有些人的野心，這可說不準。”秦淩忍了這麽久，總算找到了機會開口說話：“盛無爲，你不用再打雲樂身世的主意了。當年的事知道的人本來就少，一旦沒了物證，你空口白牙出去說雲樂是皇子，隻怕會被當成大逆不道的瘋子！”
秦淩看着盛無爲難得有些鐵青的臉色，滿意地笑了笑，“有動這些歪腦經的時候，你不如想想怎麽把陛下救出來。救駕之功可不亞于從龍之功。盛無爲，明明有個捷徑擺在面前，爲何要去走那九死一生的險境？”
什麽捷徑險境，盛無爲被秦淩的話氣得不行。
他布局這麽久，經營這麽久，可不是爲了在皇帝手下當一個小官就可以的了。他要的是君臨天下，是一聲令下莫敢不從。
諸葛雲樂原本是他手上的一張王牌。可惜，這張王牌被他放在外面放得太久了，養出了自己的心思，不聽話了。
盛無爲看着諸葛雲樂和秦淩，心想棋子不像棋子，那也就沒有什麽用了。可有的棋子，還可以再榨一榨最後的有用之處。
“愚蠢，你們會明白，你們将會爲今日的愚蠢付出怎樣的代價的！”盛無爲說完，轉身就走。
等他走了，秦淩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後退了兩步，跌坐在窗邊。
諸葛雲樂擔心地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握着她的手說道：“阿淩，怎麽樣？沒事吧？”
秦淩搖搖頭，卻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幾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往她頭上壓，皇帝那裏還沒有完全有個結果，沐秋雁這邊又出了事。盛無爲在外咄咄逼人，一心要拿諸葛雲樂的身世做文章，對上他還隻能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跟他對着演。
“你覺得他會放棄這條路嗎？”秦淩緩緩問道，嗓音有些沙啞。
諸葛雲樂趕緊起身，給秦淩倒了一杯茶送過來，看她喝了才回道：“他不是那麽輕易放棄的人。我說東西都燒了，他肯定會讓自己的人再去諸葛府上找一圈。”
“等他确認了東西的确是沒了，我想他才會出下一招。現在最危險的，其實是陛下那裏。我不知道娜雅有麽有診治出來陛下的蠱蟲是受反魂丹影響。咱們還是要盡快解決掉娜雅這個隐患才是。”
“陛下那邊，你有把握嗎？”秦淩看着諸葛雲樂，有些擔心地說道。
皇帝如今全身的蠱蟲都醒了，時間拖得越久，蠱蟲離皇帝的心脈和大腦就越近。等蠱蟲當真入了心脈或者大腦，那皇帝可就神仙難救了。
諸葛雲樂點點頭，笃定道：“你放心，陛下如今體内蠱蟲雖然全醒了，可在反魂丹的影響下根本活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等蠱蟲漸漸消滅完了，我再去幫陛下将剩下那一小點蠱蟲逼出體内。”
秦淩點點頭，其實諸葛雲樂說的這些話她現在都不太能聽進心裏去。沐秋雁的情況算不上好，而且現在還昏迷不醒。秦淩實在沒辦法分神到别的事情上去。諸葛雲樂自然也知道秦淩現在最關心什麽。但是沐秋雁那裏……
諸葛雲樂突然感覺到一陣無力，秦淩現在備受煎熬。沐秋雁多活一天就是多受一天折磨。可秦淩隻能看着，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親生母親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而她什麽都幹不了。諸葛雲樂恨自己沒用，讓秦淩經受現在這樣的折磨。
秦淩絲毫沒有責怪諸葛雲樂的意思，這世間疑難雜症，無藥可治的東西太多了。諸葛雲樂是人，不是神仙。他沒有辦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況引線蠱這種毒物從産生開始，就完全沒有給人留活路。
“雲樂，我想跟我娘待一會兒。”秦淩看着床上昏睡着的沐秋雁說道，諸葛雲樂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她，最終還是選擇将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他們母女倆，自己則緩緩走了出去。
秦淩看着沐秋雁，伸手握住沐秋雁放在被子上的手。
“娘，女兒沒用。”秦淩忍了好久，還是沒能忍住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我救不了你……雲樂也救不了你。”秦淩哭着說道：“娘，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秦淩心中壓抑的委屈、痛苦和恨，總算是有了一個缺口可以完全傾瀉出來。她将額頭抵在沐秋雁的掌心，伏在沐秋雁身邊，嗚嗚地苦着。不知道過了好久，秦淩感覺到有誰在摸她的頭頂。她擡起頭看過去，就見沐秋雁醒了過來，正溫溫柔柔地看着她。沒有被握住的另一隻手放在秦淩的頭上，輕輕撫摸着。
“娘。”秦淩見沐秋雁醒了過來，一時間眼淚更加止不住了。沐秋雁虛弱地對秦淩笑了笑，說道：“哭什麽。”
秦淩一個勁兒的搖頭，她回答不了，不知道該說什麽。難道要她直接告訴沐秋雁，對不起娘，你中了别人的蠱蟲。這蠱蟲要人命，可我卻救不了你隻能眼睜睜看着你去死？秦淩一想到這些，便更恨自己。
“别哭了，傻孩子，所謂生死有命，我從閻王爺手裏搶來了這十幾年已經是夠本了，又能夠回到京城見你一面，更是了無遺憾。将來去了下面，見到你父親，我也能告訴他，我們的女兒很好，很優秀。像極了當年的我們。”沐秋雁有些艱難地替秦淩将臉上的淚水擦去，柔聲說道。
“娘？”秦淩愣住了，沐秋雁竟然知道！她竟然知道！秦淩将頭埋在了沐秋雁掌心，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