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學士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當年的事情被他緩慢而詳盡地講出,衆人都屏氣凝神,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岑學士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除了老首輔已經離世,徐将軍和靖王爺都還健在。你們若是不信,自可以去請這兩位來作證。”
靖王爺是宗室的老王爺,徐将軍一年前告了老,如今正在京城榮養。要說請,自然也是請得來這兩位,但是岑學士的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再請兩位老人過來也是多此一舉。别的都能造假,先帝親封的遺诏還能有假不成?
唐青俞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老天爺當真是不幫他啊,給了諸葛雲樂那麽好的身世,又給了他人證和物證。唐青俞怒極反笑,心道就算諸葛雲樂占盡天時地利又怎樣?該是他的,他就絕對不會放手!
“多說無益,盛大人,你既然手中又先帝遺诏,不如就請出來吧。今日諸位大臣都在,咱們剛好一起做個見證。”唐青俞淡淡地說道,如今事情已經挑開了,若是強行不讓遺诏現世,隻會給說盛無爲發揮的機會。
唐青俞不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他說要請遺诏,滿朝文武自然沒有不同意的。盛無爲有恃無恐,轉身對看守金銮殿的禁衛軍說了幾句,不一會兒就有禁衛軍士兵帶着一個小厮打扮的人來到金銮殿門前。
小厮跪在門外,雙手将封着遺诏的木盒高高舉起。一個小太監上前,将木盒接了過來,雙手捧着拿了進來。
衆人的視線都随着那個木盒而動,小太監走到唐青俞身前,躬身将手中碰着的東西送到唐青俞眼前。
“岑大人,您看看,這跟當年先帝賜下的可是一樣?”禮部尚書急切地問道,岑學士上前兩步,捧起那木盒仔細辨别起來。“檀木盒、龍砂泥、還有先帝的私章,正是這個,我絕對沒有認錯,這就是當年先帝親手封起的木盒。”
岑學士将木盒交給了唐青俞,說道:“還是那句話,你們若不信,就請靖王爺和徐将軍來一起作見證。當年我們幾人親眼看着先帝在木盒上封上龍砂,又加蓋了自己的私章。龍砂配方乃是内務府機密,先帝私章更是随先帝而去。絕對造不了假。”
原本心中還有疑慮的人聽見岑學士的話,心中的懷疑也不得不打消。唐青俞盯着自己手中的木盒看了一會兒,然後剝開了木盒邊緣的朱紅封泥,将緊閉了二十年的木盒打開。
待看清楚木盒裏面的東西之後,唐青俞也不得不感慨先帝當年的慈父之心。盒子裏不禁封着他親手所寫,說明當年事情前因後果的遺旨,還有小皇子的身份玉蝶。有了這個,小皇子認祖歸宗當是無礙。
盛無爲看着唐青俞面無表情的臉,得意地笑道:“唐大人,先帝遺诏可要給大家念來聽聽?或者讓諸位大臣看看,這遺诏之上,是不是蓋的真的玉玺?”
盛無爲志得意滿,唐青俞心中有多恨,面上看不出來。可唐青俞也不是任人踩到頭頂撒野的人,盛無爲想借諸葛雲樂的身份來生事,就算他遺诏在手鐵闆釘釘,唐青俞也會想盡辦法把他這塊闆給折斷。
“不必念了,盒子裏不僅有遺诏,還有身份玉蝶。先帝當年的确是有皇子流落在外,這個做不得假。”唐青俞合上木盒,将它交到小太監手裏,緩緩說道。一時間所有人看向諸葛雲樂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朝夕相處的同僚竟然一躍成爲了龍子龍孫,身世還這麽離奇。跟諸葛雲樂交好的大臣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諸葛雲樂,跟他交惡的更是心頭打鼓,害怕諸葛雲樂身份變了之後,回過頭來找他們算賬。
“既然這樣……”盛無爲自覺這一次自己勝券在握,絕對不可能出什麽事情。剛想開口重提擁立儲君的事情,就聽得唐青俞說道:“遺诏隻能證明先帝有皇子流落街民間,可不能證明諸葛雲樂便是真正的小皇子。”
盛無爲眼皮一跳,唐青俞背着手看着他緩緩說道:“先帝當年立下遺诏,小皇子也還未長大成人。如今盛大人手持遺诏,自然你想說誰是皇子誰便是皇子。盛大人,事關皇室血脈,咱們可得慎重。”
“你什麽意思?”盛無爲陰沉地看向唐秦俞,“先帝遺诏做不得假,若不是陛下病情被你隐瞞,我根本不會拿出來說事。怎麽,你想說我狸貓換太子,用别人來頂替皇子之名?”不等唐青俞回答,盛無爲便道:“這也簡單,諸葛雲樂從到了盛家,到長成,一朝一夕都在别人的眼中看着。唐大人需要找幾個盛家舊人來問問嗎?”
“那倒不必。”唐青俞說道:“一來時間久遠,是人是鬼誰說得清楚?二來如今的情形,耗時耗力去查這二十年間的事情,怕是得不償失。”
盛無爲見唐青俞三言兩語邊将自己提出的辦法堵了回來,頓時有些氣急,“那你想怎麽樣?唐青俞,你也說了,事關皇室血脈。你别想再一手遮天,将這件事糊弄過去!”
“國本大事,怎麽能糊弄?”唐青俞輕描淡寫地笑道:“我不過是想穩妥起見,如今已經證實了當年皇子蒙塵,現在不過謹慎一些,在證明一下諸葛大人的身份而已。”
“對啊!不然誰能保證諸葛大人就是當年的小皇子?”旁邊有人附和,盛無爲冷聲說道:“你想怎麽證明?”
“滴血認親。”唐青俞看着盛無爲,一字一頓地說道。他任由盛無爲在這裏表演了大半日,爲的也就是最後這一刻,将盛無爲這招棋徹底廢掉。盛無爲就算能證明當年他的确收養過小皇子又怎麽樣?
隻要證明現在的諸葛雲樂不是當年陳妃的孩子,那盛無爲的一切打算都是空事。先帝都死了十多年了,要證明一個人不是他的兒子,對有娜雅在手的唐青俞來說,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