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涵正琢磨着徐王妃的神色不如以前時，隻見司畫拉着她的衣袖喊了一句，“小姐，快看，好漂亮的菊花。”

謝涵順着司畫的手看去，發現前面是一處小山坡，整片山坡都種滿了各色各樣的菊花，紅的黃的白的綠的紫的藍的，微風過處，搖曳着一片姹紫嫣紅，

謝涵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一片菊花，也是第一次見到菊花有這麽多不同的顔色和花色，她被震撼了，張大了嘴巴，看着這片花海說出不話來。

“如何？這些都是我母妃尋摸來的。”朱溁見謝涵被鎮住了，臉上有了幾分得意之色。

“你母妃？”謝涵略略有點驚訝。

她覺得這麽多的菊花品種應該不是短時間内能尋到的，可夏王妃去世才剛三年時間，要麽就是她還在世時王爺便不顧忌她的感受賦予了當年的徐側妃一定的内宅權限，要麽就是夏王妃死後徐王妃在短期内快速地消除了她的印記從而按照她自己的喜好重新打造了一個全新的王府。

不過從内院那些灌木以及後花園裏那幾棵高大的桂花樹來看，似乎前者的面大一些。

想到這，謝涵再次替朱泓替夏王妃唏噓起來。

從夏王妃的身上，謝涵得出了一個結論，一個女人嫁得好不好，跟權勢、地位、錢财真的沒關系，關鍵在這個男的喜歡不喜歡自己，是不是跟自己一條心。

比如說顧铄，表面看來，他似乎很喜歡自己，可事實上，他的喜歡夾雜了太多的外在條件，故而，當謝涵和顧家的利益存在沖突時，他很輕易地就放棄了謝涵。

說到底，還是喜歡得不夠，比之趙王對徐側妃差了太多。

從這一點看，謝涵倒還有幾分羨慕這徐王妃，不管怎麽說，她能讓趙王如此死心塌地地喜歡她這麽多年，護了她這麽多年，想必這徐王妃也有她的過人之處，絕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不過羨慕歸羨慕，有了上一世的經曆，謝涵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做小的。

“謝姐姐，你不會真的看呆了吧？”朱溁見謝涵看着遠處的山坡半天沒有說話，推了她一下。

“的确是看呆了，難怪你們王府要辦什麽賞菊宴，坐在山下，看着這滿山的菊花，不管是彈琴還是下棋或者是作畫，再不濟邀三兩好友小酌一下，我想，不管有多大的煩心事也會随着這菊香慢慢飄散的。”

“可不，謝妹妹說的真好。”朱澘聽了抿嘴一笑，“我母妃就喜歡畫畫，尤其喜歡畫各種花草，所以我父王便爲她留了這座小山，且他們兩個真的像你說的，偶爾在這對酌幾杯，有時興緻來了，一個彈琴一個舞劍，或是一個畫畫一個調色，還有我哥，也時常邀幾個知交好友來這小聚。。。”

朱澘一邊說一邊拉着謝涵往前走。

山坡前有一大片空地，空地的西邊是一片密實的西府海棠，空地的中間已經有七八位婆子正在準備桌椅矮幾和琴台棋盤，每張高桌上都擺放了一套筆墨紙硯，謝涵一看就是爲下午的賞菊宴準備的。

看來，這些小姐安心是要在王妃和各位女眷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華了。

見到朱澘和朱溁，幾位婆子停下了手裏的活，向朱澘幾個行了個禮，一位管事模樣的人上前幾步和朱澘說起了話，謝涵見朱澘和對方讨論起場地布置的情況，便和朱溁打了個招呼，帶着司書、司畫向山坡走去，她想近距離地看看這些菊花。

走到半山處有一座涼亭，謝涵停了下來，轉過身子，剛要問問司畫這些菊花有多少可以入藥時，誰知一轉身卻突然發現那片西府海棠的前面是一片煙波浩渺的水域。

令謝涵意外的是，這片水域種的不是大戶人家首選的荷花和蓮花，竟然是一片蘆葦。

蘆葦？

蘆葦一般不是野生的嗎？

謝涵還是第一次見大戶那人家的後花園種植蘆葦的，且看這片蘆葦的規模，想必也不是短時間内長成的。

不過說實在的，這一大片的葦絮盛開在陽光下，飛飛揚揚的，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尤其是夕陽西下的時候，更能帶給人一種秋的蒼涼感。

蒼涼感？夕陽西下？

這種情景她似乎在哪裏見過？

謝涵眉頭微蹙，尋思了片刻，這才想起來父親的收藏裏好像有這樣的一幅畫作，畫的就是夕陽下的蘆葦叢，可惜上面并沒有留下印章，因此謝涵也就不清楚是誰的作品。

但她有印象，揚州城外的瘦西湖附近有一大片的蘆葦叢，規模不次于眼前，因此，謝涵懷疑那幅畫很有可能就是父親自己親自畫的。

怎麽回事？

父親和徐王妃？

這不可能啊？

他們兩個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裏，一個是最底層的農民的兒子，一個是宮裏太後的侄孫女，完全沒有認識的機會啊。

難道父親也是重生的？

聯想起父親的曠世奇才，謝涵還真覺得有這種可能，但一分析父親的遭遇，謝涵又覺得這種可能不大。

沒道理一個重生的人明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還執意要往前走吧？

還是說父親不是重生的，徐王妃是重生的，徐王妃的前世和父親有什麽瓜葛，隻是重生後她成了太後的侄孫女。

正推測時，朱澘和朱溁也走了上來。

“是不是有點好奇，我家的水塘裏種的不是荷花而是蘆葦？”朱澘在山坡底下便發現謝涵看着那片蘆葦又發呆了，笑着問道。

“說實話，是有點好奇。”謝涵點點頭。

“其實也簡單，也是因爲我母妃喜歡。說起來我父王真的很疼我母妃，隻要是她喜歡的，父王都能依了她，包括那一山的菊花，其中有不少稀世品種還是我父王找來的呢。”朱澘說完，嘴角彎了彎。

隻是不知爲何，謝涵似乎從她的笑容裏看出了幾分苦澀，剛覺得訝異，轉而一想，這位敬敏郡主據說年方十二了，怕是到了說親的年齡了，想必是爲此正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