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是傅楠設計好的。
安桐垂下眼簾,把所有的故事合到一起,她在想傅楠究竟是誰,自己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傅楠是安桐進公司之後認識的第一個人,一個又溫柔又漂亮的大姐姐。
她們住在同一間宿舍裏,每天一起睡覺,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去訓練,一起打掃訓練室的衛生,訓練完一起回去休息,形影不離的度過了六年的時光。
第一次來例假,不僅弄髒了褲子,還傻傻的以爲自己得了重病快死了,傷傷心心的哭了半宿,傅楠發現之後,先幫她把髒褲子洗幹淨,然後認認真真的給她上了一堂生理衛生課,告訴她什麽叫生理期,生理期到了應該做什麽,要注意什麽。
後來每個月,傅楠都會按着時間幫她準備紅糖水和需要的用品。
訓練受傷,是傅楠背她去的醫院,跑前跑後的照顧了整整一個月,每天變着花樣的給她做吃的,盡心盡力,任勞任怨。
和其他練習生有了矛盾,别人看她年紀小,好欺負,是傅楠把她護在身後,指着那個高大的男孩說你敢動她一下試試,而那時候的傅楠也不過十七歲,都還沒有成年。
傅楠還幫她過生日,問她有什麽生日願望,她說我想有個家,傅楠就說要是有機會的就帶她回家,讓自己的爸爸媽媽認她做幹女兒,以後他們就是一家人。
這才是傅楠啊,他們剛剛談論的人是誰啊?
“你,”安桐艱難的問道:“有沒有騙我?”
喬铄擡手抹了把臉,很堅定的回答道:“我沒有。”
接着安桐沉默了,她似乎是在掙紮,信還是不信。
喬铄不知道她會做什麽樣的選擇,他猜不透此刻的安桐,總覺得中間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知道對面是誰,但看不清楚,三年的分别,諸多的誤解,讓他們兩個從相互扶持,一起前行的親人變成了陌生人。
“這三年,我反複做着一個夢,”安桐突然開始說話:“夢見記者會,我一個人站在台上,記者不停得向我提問,我想解釋卻沒有機會說,每次都是話說到一半就會被下一個問題截斷了,感覺很無力,我想找個人來幫幫我,一擡頭,你就站在不遠處,我向你伸手,向你求救,但你卻隻是冷冰冰的看着我,不靠近,也不說話。”
安桐低着頭,說得很慢,語調沒有什麽起伏,平鋪直叙:“雖然這隻是個夢,沒有發生在現實當中,但我的的确确恨了你三年。”
“對不起。”喬铄說。
安桐搖搖頭,喬铄以爲她是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歉意,心都快攪碎了,他難過把頭轉向另一邊,這時安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這三年有很大一部分活下去的動力源自于對你的恨和怨,我想讓老天爺看見我活得有多悲哀以此來懲罰你,所以我再問你一次,你剛剛說的全部的話,都沒有任何欺騙的成分嗎?”
“沒有。”喬铄非常快速且堅定的回答了安桐的問題:“我向你保證我在這裏跟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絕對沒有騙你。”
安桐沖着喬铄點點頭,她選擇了信任,但如果喬铄騙了她,哪怕隻有半句話是假的,她都會毫不猶豫拿着菜刀來跟他拼命。
十二歲那年,喬铄把安桐從垃圾堆裏撿了出來,帶她去了公司,給她全新的生活方式,讓她看見了前所未有的繁華世界。
對安桐來說,喬铄不止是她的經紀人、老闆,更是幫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家人,所以在得知自己再次家人被抛棄、背叛的時候,她才那麽萬念俱灰,
而對喬铄來說,安桐也不僅僅一個藝人,他心疼她的遭遇,帶着她成長,雖然要求嚴格,也小心呵護,他欣賞她身上的單純、堅韌,并且……爲之着迷。
不過,安桐并不知道他喜歡她,喬铄也不想讓她知道,畢竟在安桐眼裏他處在長輩的位置上,他不想帶給她困擾,一直把這感情藏得不錯,如果沒有那一場酒後失言的話,大概除了他自己永遠不會有别的人知道。
喬铄又抹了一把臉:“我們不說這些不好的事情了,我給你做頓晚飯吧,你願意吃嗎?”
“好。”
她看着喬铄走進廚房,回憶一下撞進了腦海裏。
那是她進公司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春節。
本來是阖家團圓的日子,但卻沒人跟安桐團圓,她隻能呆在寝室裏,獨自神傷。
就在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喬铄敲響了她的寝室門,邀請她去他家裏過年。
安桐特别高興,蹦蹦跳跳的跟着喬铄回了家。到了他家之後,安桐才知道喬铄父母早逝,家裏也隻有他一個人,爲此她還難過了好一陣。
直到喬铄叫她一起包餃子,她才漸漸的又開心起來。
後來的每一年,他們都一起包餃子,一起做年夜飯,一起看春晚,在零點的時候互道新年快樂。
安桐站起身,走進廚房:“我能幫你嗎?”
喬铄沒說話,随手遞來兩個番茄:“洗了吧。”
“好。”
有那麽一瞬間,安桐和喬铄都感覺時光倒退了,他們又回到了從前。
飯很快就做好了,簡單的三菜一湯,安桐捧着碗坐在飯桌前,但心思卻一點都沒在吃飯上,她東摸西搞一會兒,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傅楠現在在哪裏啊?”
喬铄對安桐會問起傅楠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其實他也一直在等着安桐問。
“她在醫院。”
“怎麽了?”
“發燒。”
“那她現在怎麽樣?”
“不知道。”喬铄把傅楠丢到醫院就走了,沒過問她的情況。
那晚,傅楠被喬铄趕出書房之後就一直穿着她華貴的禮裙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覺,喬铄一直沒去管她,直到第三天早上,喬铄看見她還躺在沙發上,才去叫了她一聲。
當時傅楠起來迷迷糊糊的走了兩步,一腳踩在自己的禮裙上,摔下去之後就沒能起來。
喬铄這才發現傅楠在發高燒,人都快燒熟了。
“我,我想見見她,可以嗎?”
“先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