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見清河姑娘拉着張雍傑單獨說話,想來都是青年男女之間的事情,倒也不跟随,跟着去李耿張直那邊查看招兵情況了。
張雍傑快步來到清河姑娘身邊,說道“先前那南海雙神兩人到來,你怎麽便躲了起來?”
清河姑娘稍露囧态,但她也知道此刻南海雙神早已離開會場,當即道“本座是清河派掌門,躲那兩個老家夥幹什麽?張少俠,現在你可要幫我‘借劍’,這血飲劍對我可有大用處。”
張雍傑問道“這天下利器,如血飲劍那般鋒利的也有不少。姑娘爲何非要‘血飲劍’不可呢?”
清河姑娘嘻嘻笑道“這可顯得你太無知了,血飲劍乃是玄鐵打造的,堅硬無比,尋常鋼刀豈能相比?”
張雍傑搖頭道“這事情可有點不好辦,大姐已經将‘金月槍’借給我使用了。而那楊興也帶着百辟刀逃離,此番要是再将血飲劍借走,這血飲谷三大利器,豈不是都離開了血飲谷?”
清河姑娘鄙夷道“我隻是借去用用,稍後是要歸還的。張少俠可不必這樣小氣,你要是能幫我借劍,我還能幫你幾個忙兒。”
張雍傑一直不知道清河姑娘要這血飲劍有什麽用處,怕她拿着血飲劍去爲非作歹,所以内心一直比較排斥。此番聽見清河姑娘說可以幫自己幾個忙兒,也隻是微微一笑。
清河姑娘見張雍傑微笑,當即道“張少俠可别不信,有些事情,你是解決不了的。”
張雍傑道“哦?什麽事情我解決不了?”
清河姑娘這時候才道“我也知道你那李小歡師妹的事情,張少俠将李小歡擊暈,是爲了讓她不再自殺。但是她不可能總暈厥狀态的吧,你敢保證她将來回想自己身世的時候,不會自殺嗎?”
清河姑娘提起李小歡,也讓張雍傑心中升起一陣擔憂。是啊,李小歡師妹此番來到血飲谷,突然被李靈揭露身世,心中肯定萬分難過。
現在雖然讓柳青青師妹和秦非煙師姐一起照顧她,但是李小歡師妹也是一個大活人啊,總不可能每時每刻都需要人照料吧。
這李小歡師妹稍後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自絕于人世,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想到這裏,張雍傑頓時愁眉苦臉,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清河姑娘這時候才說道“要是張少俠能幫我借劍,我便能幫助你的李小歡師妹,讓她永不尋死。”
張雍傑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清河姑娘嘿嘿笑道“我可以施法抹去她在李靈到場之後的這段記憶。讓她覺得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不會知道她父母的消息,當然也就不會尋死了。”
抹去記憶?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張雍傑以爲自己聽錯了,所以他又向清河姑娘确認了一遍,但是清河姑娘确實是這麽說的。
張雍傑道“這是什麽妖法?居然能夠抹去人的記憶?這之前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
清河姑娘故作神秘的說道“所以說,張少俠辦的不到的事情,我可以辦到。所以,和本姑娘交朋友,還是有好處的呢。”
張雍傑讪讪道“我有點不相信你說是話,這世上怎麽會有這種妖法?”
清河姑娘道“白天那麻雲道長給程嘯梁施展了禁術,張少俠可就沒有能夠解開程嘯梁的穴道,是也不是?”
張雍傑想起白天的情形,确然如此,當下說道“這證明麻雲道長内力很強。”
清河姑娘道“嘿嘿,麻雲道長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他充其量隻不過是個小人物。隻是這麻雲道長的功夫,同這抹去記憶的方法,屬于同一種類的功夫。這些功夫和世俗武學有很大的區别,所以張少俠才沒有能夠憑借内力,解除程嘯梁的穴道。”
就算清河姑娘說的分外認真,張雍傑都覺得她精神錯亂,開始說些瘋話了。那麻雲道長輕輕揮動浮塵,便能隔着李靈的身體,将李靈手中匕首折斷,這種功夫,清河姑娘居然說他是個小人物,這是否太過狂妄。
看着張雍傑的表情,清河姑娘悠悠道“本來就是啊,我們這一行的人,那些厲害角色都躺到棺材裏了,誰沒有事幹整天到處亂跑?”
張雍傑道“躺在棺材裏面,那不是死人嗎?又有什麽厲害可言?”
清河姑娘左右看了一眼,非常神秘的湊到張雍傑耳邊,輕聲說道“神遊天外,羽化登仙。”
道家一些道長,追求長生不老,希望自己能夠榮登仙界這種事情,張雍傑也并不是沒有聽說過。
說個不好聽的,當今聖上,嘉靖皇帝,就一直住在西苑,和一幫道士鬼混在一起,煉制丹藥,群臣雖然表面不說,但是内心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嘲笑嘉靖異想天開。
畢竟自大秦始皇帝開始,企圖長生不老的,古往今來真的很不少,但卻沒有一人能夠成功飛升成仙。所以羽化登仙這種事情,隻不過是人的美好想象而已。
清河姑娘卻道“張少俠,假如有一天你羽化了,成仙了,你會不會向天下人炫耀?”
張雍傑一愣,心想有鬼谷子遺書留世,這世界上悶聲發大财的人也不少。如果有人真的飛升成仙,也決對不會向世人炫耀。
但這些事情太過離奇,張雍傑不可能相信這種事情,當下不太耐煩,說道“我是個俗人,不信這種事情,就算這世界上真有這回事,我也覺得沒什麽意思,不會去修仙。”
清河姑娘道“爲什麽呢?如果真的能夠成爲天上的仙人,就可以長生不老,和太陽肩并肩,萬古不滅的存在。”
張雍傑道“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中思想,你認爲我最讨厭哪種思想?”
清河道“這個我知道,從張少俠的事迹來看,張少俠是很反感以鬼谷子爲代表的那種,趨利避害的思維。”
張雍傑點頭道“對,我最讨厭的就是這個想法。世界上爲什麽會有不公?就是因爲趨利避害的思想存在,你看大明白大俠,一輩子行俠仗義,又落的什麽下場?李延津這種人,什麽事情都幹的出來,他卻能夠有錢有勢,榮享富貴。”
張雍傑道“人間有這些不公平的事情,有這些肮髒龌龊的事情。你要是修仙,成爲神仙,難道就不會碰見這些事情?”
清河點頭道“有人的地方,就江湖。神仙也是一群生靈組成的地方,相必人間有的狗血劇情,勾心鬥角,仙界也應該會有。”
張雍傑道“我有時候想到這些事情,我覺得根本無法接受。人間這短短六七十年的光陰,我都覺得太長了。你要是讓我去修仙,永生不滅,我看我會被這個世界逼瘋。”
清河這才知道,年紀輕輕的張少俠,竟然有厭世的情緒,短短六七十年的時光,張雍傑都覺得太多了。因此,長生不老對于張雍傑來說,毫無吸引力。
張雍傑道“如果大家都去趨利避害,那這個世界上的公道,該由誰來維護?”
清河道“不是還有那些大俠嗎?大明白大俠,張邪俠,這些擁有俠名的,天下還有不少人呢。維護世界的公平與正義,就落到這些大俠的肩膀上了。”
張雍傑道“可是你怎麽知道那些大俠就能真正的對事情拿捏清楚?大俠也可能犯錯的,也是可能制造冤假錯案的。而且據我所知,很多大俠,隻是空有其名,其實質,幹的都是豬狗不如的事情。”
這些問題,清河姑娘顯然不能理解張雍傑的想法,當下道“那該怎麽辦呢?”
張雍傑道“這些時日,我也一直在想這些問題。你看我上次在燕雲明陽宮,我真的很想動手打人,關鍵是史雲山,李靈這些人,腦殼真的像坨鐵,很多事情瞞着我,我就想一個盲人一樣,無法分辨是非曲折,更無法化解械鬥危機。眼睜睜的看着很多人會因此喪命,自己卻無能爲力。”
清河問道“所以?”
張雍傑這才說道“所以我覺得,天下的不公,不應該由江湖漢子去主持公道。江湖閑漢,沒有這個資格。這個大俠的責任,不應該由某一個人去承擔。”
張雍傑又道“我覺得真正的大俠,應該是律法,應該是朝廷。隻有律法,才能保護弱小,隻有朝廷才能維護公道。”
張雍傑道“你看,假如發生命案。江湖門派,如果沒有相關利益,他不會去管。如果有相關利益,他隻會考慮趨利避害,根本不會考慮公道。”
張雍傑又道“而朝廷就不一樣了,出現了命案,縣衙會去調查,捕快,仵作等相關人員會不辭辛苦的去忙前忙後,去查清楚事情的來弄去脈。”
張雍傑道“說個不好聽的,那些江湖仇殺,和衙役等人有半毛錢的關系?但是因爲朝廷爲律法站台,所以他們會冒着生命之危險,去調查。”
張雍傑總結道“所以,真正的大俠,絕不是某個江湖閑漢。而應該是朝廷,具體就是奮戰在第一線的衙役,捕快等等。他們都應該是大俠。”
張雍傑道“你看前元故宋年間,那些江湖閑漢,随時叫罵捕快,衙役,官員爲朝廷的鷹犬。他們是沒有與我張雍傑生活在同一時代,算他們運氣好。”
張雍傑道“如果今天有人肝膽辱罵那些第一線的公門中人爲鷹犬,我他爹的一把将他捏死,分筋錯骨,揚灰到青樓女子的夜壺當中。”
張雍傑說道此刻,情緒已然非常激動,清河姑娘隻好道“我其實很尊重朝廷,我從來沒有罵過任何公門衆人爲鷹犬。私下也沒有,心裏也沒有偷偷罵。”
張雍傑聽罷,滿意的點點頭,拍着清河姑娘的肩膀,說道“恩,你是個好孩子。”
張雍傑又問道“你要借‘血飲劍’做什麽?你對我說吧,你知道,我最讨厭别人瞞着我。”
清河姑娘聳聳肩膀,說道“我要借劍去屠龍,奪取龍元,那樣對修爲有大幅度提高。”
張雍傑聽見清河姑娘說要去屠龍,這說的是人話嗎?好吓人喲。當下說道“這個世界真的有龍的存在?你見過?”
清河姑娘這才說道“當然有,至少我見過。而且隻有我知道它在哪裏?所以這普天之下,隻有我才能夠奪取龍元。這個消息,可不能讓兩位麻道長知道了。”
張雍傑搖頭道“就算真的有龍,我也絕不容許你去屠龍。”
清河姑娘讪讪道“爲什麽?”
張雍傑道“龍,是一種生靈。它生活的好好的,你爲啥要殺死它?僅僅因爲你想要修煉成仙,滿足自己的私欲,就要去殺死它?你這和搶劫有什麽不同?”
清河姑娘沒有想到張雍傑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小心翼翼的道“大哥,這龍又不是人,它就是一個畜生,怎麽能夠說是搶劫呢?”
清河姑娘覺得張雍傑此刻的思維,就像有點走極端了,當下說道“大哥,你不用這麽極端,如果屠龍也算是搶劫,也算是不對。那麽這個世界上每天幾萬頭豬被宰殺,那又怎麽說。”
張雍傑一時語塞,無法回答。清河姑娘這才說道“所以說,大哥,這世間的任何事情,都有個尺度。我很理解張大哥的想法,但是張大哥千萬不要鑽牛角尖,不要太過極端。”
張雍傑想了想,這話說的也對。這世間的事情,以人爲本就行了,如果真要追求絕對的公道,人活着本來就會威脅其他動物,天道本身就有不公,這些事情沒法細說。
張雍傑愣了半響,方才說道“好,你說的有道理。這個話題,咱們就不聊了,我去幫你借劍,至于借不借,那還得大姐說了算。”
清河拍手道“好,張大哥果然仗義,稍後我便去給你的李小歡師妹抹去記憶。讓她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回到千島,好好的生活。”
張雍傑想了想,說道“這個事情,你别莽撞,你稍後去給方師叔他們商議一下,讓方師叔拿主意。”
在張雍傑的開口之下,楊杉雖然不信清河姑娘所說的話,但是也将‘血飲劍’大方的借給了清河姑娘。閑來無事,楊杉也想去看看那傳說中的龍到底長什麽樣子。
清河姑娘知道楊杉武功絕頂,當即邀請她一同去屠殺飛龍。楊杉想了想,閑來無事,決定稍後跟着這個小姑娘去看看。
借劍的事情結束後,張雍傑也就沒有再管清河姑娘,也沒有插手是否給李小歡師妹抹去記憶。
李小歡師妹後來跟着清河姑娘走了,張雍傑雖然知道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并且從旁人口中得知她活的很開心,很幸福。但是這一生,張雍傑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備注一李小歡其實應該在血飲谷領取盒飯,在那種沖突之下,李小歡應該隕落血飲。但是有書友朋友強烈要求這個人不要死。所以就寫了這個結局,她雖然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與大明邪俠的故事無關了。)
(備注二這是一本傳統武俠,這章的修仙事情,是真是假,各位書友朋友就不要較真了。在大明邪俠的故事内,清河姑娘的話,全部都是吹牛,假的。但是在我其他作品當中,這段故事,就是真的了。可以當成不同位面的人物,跑個龍套,客串一下。畢竟以後,我肯定是要寫玄幻,科幻的。)
次日,李耿和張直報上來了‘尖刀軍’的各種信息,一共招兵七千餘人,妥妥的指揮使編制。軍饷一共募集三百七十多萬兩白銀,實力強大。
張雍傑拿來士兵花名冊,天下各門各派,都派有代表參加。唐門派出了桀骜不馴四名弟子參加,這都是張雍傑的老熟人了,張雍傑想起唐馴也在‘嘉靖英雄榜’的榜單之上,因此在唐馴的名字上,多看了幾眼。
千島派方萬山,萬東,沈玉剛三位師叔,以及周少坤師弟也在上面。
張雍傑想了想,将周少坤從花名冊上勾去,讓他和柳青青師妹去洛陽調查鬼狐理以及周老爺的事情。調查清楚了之後,讓他徑直前往南京,找葉飛馳師弟參軍。
周少坤見張師兄居然不要自己加入‘尖刀軍’,肺都氣炸了,但轉念一想,長安的事情涉及到師父大仇和自己的身世,必須要查個清楚,也就不着急參軍了。
張雍傑想起部堂大人讓自己六月一日前,率部趕往福建前線,此刻才四月十八日。又想到軍事陣戰異常兇險,自己這種隊伍,是由武林人士組成的,單人作戰能力沒得說,但是團戰可能就是烏合之衆了。
李耿當即拍拍胸脯,說道“大哥,你放心,我馬上把隊伍拉到江漢平原去,咱們用十二天的時間,操練兵馬。五月一日再往趕往福建前線,你看如何?”
此言正合張雍傑之意,一群烏合之衆,是該好好操練了,以免上了戰場,各自爲戰,被倭寇打的落花流水,那就鬧出大笑話了。想到這裏,張雍傑便同意了李耿操練兵馬的請求。
李耿這才笑道“這三年的兵書沒有白讀,大哥你看我表演。誰要是不準守隊伍紀律,我操練死他。五月一日,咱們大軍開拔之時,請大哥檢閱‘尖刀軍’的軍容。”
張雍傑當即又憑感覺,任命趙偉,上官雲盾,李耿,張直,唐馴,司徒雄武等人爲副把總。并且言明,尖刀軍把總,副千總等各級官員,将來憑大家戰功而定。
李耿雖然被張雍傑任命爲副把總,但其實他已經自封爲副千總了,當即同曹公公一起,拉着尖刀軍,急速趕往江漢平原的江陵城外,日夜操練。
對于李耿自封爲副千總了,代替張千總操練兵馬這件事,曹公公雖然不太認可,但是曹公公本人,也差不多認爲自己便是統帥,而那張雍傑也隻是挂個統帥名字而已。現在有人主動效勞,操練兵馬,曹公公覺得自己這個軍中主帥,也樂得清閑。因此曹公公也很樂意讓李耿操練兵馬。
因爲曹公公小看張雍傑,認爲自己是軍隊統帥這件事,曹公公在後來還和張雍傑之間,發生了一系列鬥争,想來也頗爲有趣。當然這些事情,這裏就不詳細說了。
由于曹公公言明,‘尖刀軍’不收女兵,也不允許家眷同行,張雍傑雖然是千總的身份,但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
當然,這也是大明的規矩。所以唐妍,秦非煙這些人,既不能參軍,也不能同隊伍同行。
張雍傑剛剛和唐妍重逢,轉眼又要分别,夫妻二人都是很不舍。但是作爲妻子,張雍傑要上戰場,建功立業。唐妍又怎能拖後腿呢?
唐妍組織唐門人手,連夜從四處收集上号材料,親自主持,爲張雍傑縫制了一套戰甲,張雍傑穿在身上倍感貼心。夫妻二人在血飲谷相聚十來天,一直到四月三十日的清晨,才依依惜别。
四月三十日清晨,張雍傑身穿铠甲,跨上追風馬,手拿金月槍,勁直趕往江陵。
紅色的披風,迎風招展,追風寶馬速度甚快,當天傍晚,張雍傑便已到達軍營,開啓了下一階段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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