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璇沒說完，打住了。

很顯然，昨天晚上講了一半的故事，并不怎麽美好。而那些不美好，可能都是譚家的家長無法接受的。

連她也在忐忑，不知家裏是怎樣的态度。

如果隻考慮她自己，她對江彥丞的過去并不介意，他行過黑暗的路、做過并不幹淨的事，那也僅僅是因爲他别無選擇。

但是，一旦走上了一條不被認可的路，身上被貼了某些标記，那麽，他和他的“别無選擇”本身就是錯。

“先吃飯吧，寶寶。”江彥丞擡頭，看着她笑了笑，那笑不是自信，而是無奈。

“好吧。”譚璇于是閉了嘴。

是啊，江彥丞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應該比她更着急。

隻是江彥丞這個人太能忍了，她甚至懷疑就算是昨晚的故事，也未必說到了一半，十多年的時光，隻有一個夜晚怎麽說得清？

譚璇機械地吃飯，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江彥丞做飯這樣寡淡沒滋味，也不知道是她的味覺出了問題，還是江彥丞的手藝出了問題。

江彥丞的胃口不好，慢條斯理地吃着，目光卻看着對面的她，他忽然把一個手機推了過去：“新手機。在我們家寶寶手上折了的手機不知道多少個了，能答應老公上回是最後一次扔手機嗎？恩？”

譚璇臉一熱，羞恥心蔓延，點點頭：“嗯。”

“不跟老公在一塊兒的時候，就不許關機，能做到嗎？”江彥丞又命令。

他下命令都用哄的。

譚璇撇撇嘴：“好吧。”

江彥丞頓了頓：“手機裏有照片兒。”

“什麽照片兒？”譚璇擡頭，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問：“你又偷拍我了？”

江彥丞笑，弧度很淺：“昨晚不知道是哪個小可愛找老公要照片來着，忘了？”

“咳咳！”譚璇被嗆了一口，忙一把抓過手機。

新手機連密碼都沒設，她很輕易就點進了相冊——相冊空空。

“江彥丞你騙我！”譚璇聲音都拔高了，江彥丞歎氣：“不準奓毛，看看老公給你發的消息。要是新手機第一個就存别人的照片兒，不管那人多好看，我們家江太太也是要找老公茬的吧？”

譚璇：“……”

江彥丞這個心機boy，句句戳她七寸。

“那可不一定，我一向都喜歡長得好看的。”譚璇嘴硬，手裏卻沒閑着，輸入密碼登錄微信。

微信一上去，轟轟烈烈噼裏啪啦一堆消息，那個紅點點多的吓人。

但是，幸虧江彥丞是置頂的那一個，她點開一看，一張照片赫然映入眼簾——

不是單人照，是合影。

一男一女的合影。

背景很亂，不是擺拍，是抓拍，所以，照片上的男女呈現出了他們在那一瞬真實的表情。

照片上的男人和她老公長着一模一樣的臉，隻是那個神色是從來沒有在公衆面前或者是在她的面前流露過的，尤其是他的眼神，冰冷、鋒利，似乎能把人凍傷。

而站在男人身邊的女人，幾乎跟男人的表情一模一樣，看向鏡頭的時候，沒有局促，也沒有不自然，她和男人的臉上都清清楚楚地寫着一種意思——靠近者死。

譚璇不由地懷疑，偷拍這張照片的人是否還活着。

還有……

女人很漂亮，那是一種鋒芒畢露的美貌，譚璇拍過那麽多人，她敢說，假如她見過這個女人一面，就不可能忘記她。

如果真的要強行解釋，譚璇隻能說，照片上女人的氣質跟那個男人很神似，不知道是誰在影響着誰，或者，他們本就是同一種人。

并且從照片上看，女人的身高和她差不多，因爲有同一個男人做參照物。

“嗯？看傻了？”江彥丞見她久久沒動，點了點桌子。

譚璇回過神，視線從照片上移開，對上江彥丞的眼睛，她有點笑不出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覺得你們倆挺有夫妻相，随便抓拍一下都是神同步。她長得真好看。”

出來混，果然遲早都是要還的。江彥丞見過了她跟陸翊那麽多的親密合影、視頻，現在輪到她來見識見識了。

往過去的時光裏窺探，發現曾有一個女人陪在她老公的身邊，兩年的女友也好，三年的合作夥伴也好，譚璇才意識到，她此刻的心裏是澀的——

不光她有糾纏多年的初戀，江彥丞也有無可替代的紅顔，她跟江彥丞的三個月，真的短暫到讓人懷疑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