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俠之大者,爲國爲民。“何樂看着左丘治學,有些敬仰的看着師父,接着說道:“就是這句話,讓我記憶到今。師父說說這句話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位南宋朝末年的時候,以爲江湖俠客。這位俠客平生雖不曾讀過多少書,可是當年蒙古人南下滅宋的時候,這位大俠以鄉野之夫,聯合當時江湖的志士和城中百姓、官兵,抵擋蒙古大軍無數次。當時就有人問過這位大俠,爲什麽放着逍遙生活不過,而要做這樣一件事,那位大俠便回答出這八個字!”說到這裏何樂回過頭來,眼神堅定的看着嘉靖說道:“可見一個人要做什麽事,不一定要看他做的事的職業,而是要看他怎麽去做。今言謂: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雖所說不一定對,但從古至今草莽之中也有漢之高祖、樊哙、蕭何、衛青、劉關張,唐之李靖、秦瓊、程咬金、李勣,今朝太祖和他手下文武,更不用說戰國時荊轲、雞鳴狗盜這樣的義士,可見江湖之中,也能用大成就者。”
聽完何樂的話,嘉靖卻沒有先急着反駁,先是看了何樂一眼,然後觀察起周圍衆人的表情,問道:“衆卿以爲如何?”
衆人皆不說話,唯有徐階還沉浸在何樂的故事中。關于釣魚城的故事,他自然從史書中看了無數次,隻是其中倒是多講主将、官僚之事,卻沒有說江湖、百姓之人如何。可是何樂的一番話,卻讓他意料之外。
在他心目中,像這樣國家之事,自然是讀書人的事情,雖然史書多記載有剛才何樂說的一大堆人的故事,可是在徐階眼中,他們從來不屬于草莽。從不曾想,那些隻懂得舞刀弄槍,底層苟且之輩也懂得報國。
想到這裏他看了左丘治學一眼,隻見左丘治學點了點頭,确認這個故事是真實的,而非何樂的泛泛之談。對于左丘治學,他還是相信的,雖然左丘治學也是一名江湖中人,可是相處這麽多年,徐階還是感覺不出來,覺得他同自己沒有多大區别。
想到這裏徐階決定幫助何樂,成就他的理想。當然徐階幫何樂,卻并非單純的認同何樂的理想,而是覺得何樂确實該離開北京了!他并非不喜歡何樂,而且比起其他功勳子弟來,何樂已經好很多了!
可是他确實該離開了,雖然别的功勳子弟,确實很讨厭和不守規矩,可是比起他們何樂卻更危險,因爲他的身份就不該在這裏。要不是何樂的父親,徐階真的很難忍受,何樂留在北京。因爲何樂的存在,已經影響皇上太多了,甚至是朝政,正是皇上的這種過分的寵愛,讓徐階覺得何樂該離開了。本來嘉靖朝以爲,不好容易鬥倒嚴嵩,已經禁不起太多的鬥争了!
本來不向不會輕易表态的話,可是今天何樂的話,激起了他心中曾經的那份理想,那份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的理想和激情,于是懷着這份對朝堂負責的态度,徐階開口說道:“臣下認爲何公子,能有這樣的志向是好的,聖上應該同意。”
聽到徐階的話,嘉靖頗爲意外,以爲像這樣無關緊要,卻又自己不曾公開表态的事,徐階向來是絕少表意見的,卻不曾想他今日如此堅定。于是問道:“哦?徐閣老爲何這樣認爲?難道你不知江湖險惡,刀槍劍雨嗎?”
聽到嘉靖的責問,衆人心中一驚,果然天威難測,剛才還面帶微笑的皇上,如今臉上卻換上了一副生氣的面孔。衆人于是紛紛擔心起徐階來,他如今觸怒了天威,又該如何應對?
面對皇上的憤怒,徐階沉默了!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堅持下去,雖說确實因爲何樂,影響過幾次嘉靖的用人之策,可是還不到嚴嵩那麽嚴重的時刻。而且如今皇上已經不年輕了,雖然這樣想很不應該,可是很可能過幾年上任的就是裕王了,他該爲這樣的事堅持嗎?
心中無數次想要放棄,可是他決定還是堅持、堅持,于是他回答說:“皇上說的不錯,江湖确實險惡!”徐階先同意了嘉靖的話,他既然做了入朝多年,還不至于和皇上硬講道理,于是換了種語氣說道:“不過何公子當然不同一般江湖莽夫,他既拜左丘大人爲師,學藝這麽多年,自然非同凡響。而且何公子既然要闖江湖,皇上既然擔心他受傷,當然可以安排他去六扇門。六扇門既是朝廷管理江湖之所,自然也算是江湖,何公子可以從六扇門做起,這樣危險自然大大降低。而且這天下都是皇上的,何況這小小江湖一角,有皇上的關心,何公子去哪了又不安全呢?”關于何樂出走的事,他早和左丘治學談過,自然清楚左丘和何樂去六扇門的提議,如今說出來也算對皇上态度的一種回答。而且過了沖動年紀的徐階,一生如履薄冰版的人生,告訴他即便是堅定态度,也不會和年輕人一樣。
聽到徐階最後小小的馬屁,嘉靖也不得不受用。确實這天下都是自己的,難道江湖就不受自己控制嗎?雖然徐階亂扯一通,态度還是支持何樂去江湖,可是不得不說被徐階這樣一說,嘉靖心中有了幾分同意之意。
于是狀況陷入了安靜,嘉靖閉着眼睛,一副沉思的模樣。心中想到:今日之事,他多爲測試,衆人對于何樂出走的态度,如今似乎态度很明朗了!左丘治學身爲何樂師父,又是徐階的下屬,自然是同意何樂出走的。陸炳和自己一樣,面對故人之子,自然擔心他的安危。如今徐階已經表态,他已經能夠代表朝廷很多人的意見了!
可是一個人還沒表态,嘉靖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細細的瞄了一眼裕王。是啊,自己如今年紀已經不小,又能照應了何樂多少年,所以才有今天的試探,以後何樂到底會怎麽樣,決定權還在自己這個兒子手上,這才是他難以抉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