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不止宮涼星臉色沉了下來,便是葉元景都微微皺起眉頭,輕聲開口提醒,“大嫂,你這又是何必呢,有什麽話起來再說吧。”
但葉夫人卻已經像是打定了主意,什麽都聽不進去,隻是牢牢的盯着宮涼月,一副她不點頭答應,自己就不會起來的架勢。好在,客廳裏的傭人都被打發了出去,不然這臉真的是丢幹淨了。
宮涼月心中覺得好笑,難道自己長着一張十分好欺負的臉,還是長着一張十分善良的臉?真以爲跪一跪就能逼自己答應了,什麽時候,這位葉夫人也變的這麽天真了。
“葉夫人怕是跪錯地方了,我母親的墳墓在墓園内。”宮涼月的手中從佛珠上劃過,淡淡的開口說道,“您若是想跪,我可以送你過去。”
葉夫人臉色一變,卻還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涼月,隻要你能救出恺兒,從今以後,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一下一下,額頭觸地,‘砰,砰’的聲音不絕于耳。
就在宮涼星忍不住起身想要發火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屋内的情形,冰冷的開口,“在幹什麽?”
聽到這個聲音,葉夫人的身體就是一僵,怎麽也沒想到丈夫會在這個時候回家,她顫抖身子不敢回頭看丈夫的臉色,一張臉更是白的像鬼一般。
宮涼月沒有看向葉元亮,而是打量面前像是見到惡鬼一般的葉夫人。做妻子的居然如此害怕自己的丈夫,還真是可悲可憐。不過,再可憐,都不會讓人升起同情心。這種人,就像是一條惡犬,欺軟怕硬。你今天同情她,幫她脫離困境,明天她卻會反咬你一口,怪你看見了她的難堪。
“我問,你在幹什麽?”葉元亮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即便是沒有轉頭,葉夫人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壓力,這讓她更加不敢答話。
“大哥。”還是葉元景站出來打圓場,“大嫂隻是一時情緒激動,所以才會失态。”
“我沒有問你。”葉元亮沒有看向弟弟,而是依舊看着妻子的後背,冷冷的說道,“看着我,你到底在幹什麽?”
“嗚嗚,元亮,我錯了,你不要生氣,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葉夫人終于支撐不住壓力,轉過身抱着丈夫的腿,趴在他的腳邊失聲痛哭,無奈,彷徨,恐懼,“我隻是,隻是想要就恺兒,想要救我們的兒子啊!隻要她一句話,明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我們的恺兒就不用死了。嗚嗚,恺兒,我的兒啊···”
看着痛哭流涕,毫無形象的妻子,葉元亮居然依舊沒有半絲情緒,面無表情的開口,“我跟你說的話,都忘記了嗎?來人,扶夫人回房間冷靜一下。”
葉夫人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松開,大聲的喊道,“不,我不走,我是你的妻子,是葉家的夫人,你不能将我送走!我,你就不怕我将葉家的秘密說出來嗎?”
“呵呵。”葉元亮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不過卻也隻是冷冷的勾起嘴角,“倒也不是毫無長進,至少學會威脅人了。不過,你覺得我會在乎嗎?松手,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葉元亮,爲什麽,到底是爲什麽?”葉夫人擡頭,死死的瞪大眼睛,像是想要看清面前這個高高在上,卻冷血無情的男人,不甘的吼道,“恺兒是你的兒子啊,你爲什麽能這樣無動于衷!葉元亮,你就是一個沒有血的畜生,畜生···”
“帶下去。”葉元亮淡淡的看了一眼旁邊不知所措的傭人,傭人立刻上前将葉夫人扶起,半拖半拽的将她拉走了。
葉夫人雖然已經走了,但她的怒吼聲卻仿佛沒有消息,依舊回蕩在整個客廳之中。
就連宮涼星看向葉元亮的目光中都帶着一種警惕和不屑,一個人對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毫不在意的時候,那他還能算是人嗎?
“大哥,我···”葉元景剛準備開口,就被葉元亮打斷了。
隻見他看向宮涼月,“去書房坐坐?”
宮涼星第一反應就是阻止,怎麽能讓這種人跟妹妹單獨相處,他可是什麽事都做的出來的,“不行,月兒,我們現在就回家,這裏果然依舊讓人讨厭。”
宮涼月卻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對上葉元亮的目光,淡淡的開口,“理由?”
“幕後之人。”葉元亮直接說道。
“在這等我,沒事的。”宮涼月轉頭對着不贊同的宮涼星說道,“有什麽需要就跟小舅舅說,小舅舅做事向來最穩妥了。”
“自然,涼星不必跟我客氣。”葉元景笑着答應。
直到兩人進了書房,宮涼星還盯着書房門的皺緊眉心,他還是覺得不放心,感覺葉元亮不是什麽好人,怎麽可能會簡單的就将幕後的人說出來。而且,這對他也沒有好處。
葉元景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這麽擔心,大哥雖然看着吓人,但不會對涼月怎麽樣的。”
宮涼星撇撇嘴,毫不客氣的說道,“他可不止是看着吓人。”
葉元景也知道發生了剛才那一幕,自己就算再怎麽解釋也沒有用,隻能扯開話題,“聽說你跟梁家的姑娘要結婚了,恭喜你了。要是二姐泉下有知,一定也會十分欣慰的。”
宮涼星一頓,提到母親,他的情緒不由的有些失落,“我會帶哲哲去給母親上香的。”
“你有心了。”葉元景歎息一聲,“涼星,我知道你對葉家有很多的誤會,确實我們這些年的所作所爲也有過分的地方,但不管怎麽說,這裏畢竟是你的外家,是你的親人。有些事情,我不好過多插嘴,而且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你多注意一下身邊的人,可能跟你想象的完全一樣。”
“什麽意思?”宮涼星看着他,疑惑的問道,“小舅舅,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沒什麽,現在說多了反而不好,等我找到了證據,再跟你說吧。”葉元景卻開始避而不談,一言帶過,“我聽說,你們前段日子都住在秦家,是家裏有什麽‘不方便’嗎?”
“沒有。”宮涼星微微一笑,随意的回答,“就是秦伯母之前見過月兒和哲哲,特别喜歡她們,所以邀請她們過去住幾天。我想着,她們兩個女孩子到底是不太方便,索性就帶着思言也跟過去住幾天。”
葉元景點頭,“涼月看着就乖巧,性子也讨喜,長輩們自然都喜歡她。對了,你們見到秦老爺子了嗎?我一直仰慕他老人家的風采,可惜無緣見上一面。”
宮涼星自然是如實說道,“見到了,老爺子十分和藹,還讓月兒随時過去玩。”
葉元景一笑,像是在爲自家侄女感到高興,“那倒是感情好,月兒能得老人家看重,是她的福氣。”
書房内,氣氛卻而不如客廳中這般融洽。
“隔壁鄰國有一個金氏家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葉元亮面無表情的開口。
“繼續。”宮涼月滑動手中的佛珠,沒有回答,反而是點頭說道。
葉元亮垂眸,看了一眼她把玩的佛珠,如果沒有看錯,這串佛珠應該是秦老爺子經常帶在身邊的那一串,果然,秦家和藍墨炎的關系,沒有那麽簡單。
“金氏家族是百年前從末城遷移過去。”葉元亮掩住眼底的思緒,繼續開口說道,“在改姓前,他們姓末,是末家最旁支的一脈。當年末家發生内亂,導緻嫡支一脈凋零,除了嫡支子嗣艱難外,其中金氏更是出了很大的力。隻是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擁護嫡支的家臣居然如此忠誠,誓死護衛出了一條血脈。而且,末家傳承千年,積累下來的底蘊,所掌控的勢力,比他們所想象的更加強大,甚至有很多隐在暗處的屬臣,更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金氏以爲隻要絆倒嫡支,就可以繼承永遠以前他們所羨慕的權利和财富。真不知道,該說他們的想法太天真,還是太過貪婪,被沖昏了頭腦。索性最後領頭的人不算是太笨,趁着百年前全國戰争爆發的時期,卷了末家所有的錢财,遠渡國外,改頭換面,搖身一變,成爲了他國最富有的人。”
“有了錢财,其餘的自然就更好說了。百年間的經營,金氏如今更是如日中天。”葉元亮看了宮涼月一眼,“不過,金氏家族卻依舊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尤其是在得知末家居然還有血脈在世,甚至繼承了當年末家的勢力之後。那可壓抑許久的野心,再也隐藏不住了。”
宮涼月的手腕一動,收起了佛珠,淡淡的開口,“宮家呢,你處心積慮與宮家聯姻,不會隻是單純聽從那些人的話吧?”
葉元亮看着她,突然勾唇一笑,“你真的跟你母親一點都不像,她當然若是有你的半分心智,也不會早早就紅顔薄命,香消玉殒。而她的丈夫,卻更是連幫她報仇的能力都沒有。”
手指輕扣桌面,宮涼月擡眸,目光清冷如水,落在他的身上,瞬間冰凍三尺,“人善,有時候會成爲别人無恥的借口。你們葉家,誰也不配提起我的母親。”
輕輕一頓,葉元亮嘴角的笑意反而越發加深,“傳聞宮家前身是末家的賬房管家,頗得末家家主信任,手中更是握着末家一筆不爲人知的寶藏。都說那筆寶藏富可敵國,誰若是能得到,便是買下個國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金氏對這比寶藏志在必得,我也不過是好奇,想要插手一腳罷了。”
說到這裏,葉元亮就又是一頓,“可惜,後來我才發現,宮文梵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他甚至連開啓寶藏大門所需的秘鑰長什麽模樣都不清楚。不過,即便如此,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失不是嗎?”這人,還真是算計的清清楚楚。
“你又怎麽肯定,我一定會願意與你合作。”宮涼月眉心微動,淡淡的開口。
“欠的一條命,我已經還了。”葉元亮再次恢複成面無表情的模樣,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心還是無心。
“不,你們欠的是兩條!”宮涼月起身,目光從他身上劃過,“另外一條命,你準備用誰來還呢,我十分期待。”
葉元亮看着她拉開房門,走出去,房門再次合上,隔絕了她的身影。嘴角微動,似笑非笑,随即又立刻消失不見,仿似都是錯覺。
宮涼星一見到妹妹的出來後,立刻就迎了上去,關心的問道,“沒事吧,他有沒有爲難你或者威脅你?”
宮涼月微微搖頭,“沒事,我們回去吧。”
宮涼星自然是沒有意見,甚至巴不得如此,“好!”
“現在已将近中午,還是吃過午飯再走吧。”葉元景站在一旁,溫和的開口,“廚房已經準備好了飯菜,你們若是不嫌棄的話。”
“下次吧,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宮涼月對着他微微一笑,從他身邊走過。
宮涼星對着他點點頭,立刻就跟在妹妹身後一起離開。
葉元景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們走出大門,坐上車,絕塵而去,再也看不見半點影子,依舊沒有收回目光。
“三弟,在看什麽?”葉元亮站在書房門口,看着他冷聲問道。
“沒什麽,就是再想,也不知道涼星和涼月心中是不是還在責怪怨恨我們。”葉元景轉過身,眼中帶着一絲擔憂和自責,“大哥,對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沒有處理好。隻是,我也沒想到大嫂會突然做出這種行爲,要是早知道,我一定會阻止她的。”
“我知道。”葉元亮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好在她還不算太蠢,沒有将不該說的說出來。母親那邊,全部都安排好了嗎?”
“恩,已經安排妥當了。”葉元景點頭回道,“大哥放心吧,以後我會經常去看看母親的,要是有什麽事,也會立刻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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