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湛藍的顔色,陽光暖融融的,穿透過潔淨的落地玻璃窗,撒照在地闆上,整個房間溫暖而明亮。
梳妝台前。
唐糖擡眸,望向鏡中的自己,輕輕抿了抿唇。
樣式複雜的發髻,奢華的耳墜項鏈,精緻的妝容,潔白的頭紗,一切看上去都完美無缺。隻是,那雙本該如繁星般明亮的雙眸,卻布滿了憂愁。
她努力牽動嘴角,但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唐糖低下頭,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扇狀的影子,隻短短一瞬,一行淚便順着臉頰無聲滑落。
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涼意直透心底。
今天是她的婚禮,她應該高興才對,可是面對沐梓晨,她始終都高興不起來。
“唐糖,你準備好了沒有?婚禮就要開始了!”伴随着一陣喧嚷聲,劉珍推開門大步走進來,在看到唐糖的一瞬間,不由得驚訝道,“哎呀,你這孩子,好端端的怎麽還哭起來了?”
聽到動靜,唐糖連忙睜開眼,擡手慌亂的抹掉了臉上的淚水,“沒事的嬸嬸,我就是想起了爸爸媽媽,心裏有點難過……”
“化妝師呢?趕緊來補妝!”劉珍一邊吩咐化妝師過來爲唐糖補妝,一邊上前勸說道,“唐糖,你心裏的苦我都明白,這次的婚禮,确實是我和你叔叔對不起你,但這也是爲了咱家的公司,你也不想看着你爸媽留下的公司因爲沒有投資而倒閉吧?”
唐糖低垂下眼睑,沒有出聲。
劉珍還在不厭其煩的絮叨着:“沐梓晨這個人,我和你叔叔已經幫你考察過了,他年紀輕輕就掌管着沐氏集團,确實很優秀。你從小就沒了爹娘,我和你叔叔也算是你最親近的人了,你是知道的,我們沒有孩子,将來的一切,還不都是指望着你?我們……”
“嬸嬸,我明白,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怪任何人,我也不會讓奶奶擔心的。”
唐糖打斷劉珍的話,聲音很輕很輕。
這些或憐憫或同情的話語,她從小到大不知道聽了多少遍,聽到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可他們就好像說不膩似的,有事沒事就要拿出來說一說,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凸顯出她的與衆不同。
見唐糖已經做好了準備,劉珍也不再多說什麽,正準備帶着唐糖到外面去,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司儀洪亮的聲音便傳入衆人的耳中,“新娘準備好了沒有?”
唐糖聞聲擡眸,透過半敞開的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沐梓晨。
陽光撒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将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邊,唐糖就這樣怔怔的望着他,一時間竟微微有些出神。
他穿着修身的西裝,皮鞋擦得锃亮,那帥氣的臉龐依舊如往常一樣,冷若冰山。
許是察覺到唐糖的目光,沐梓晨的視線也似有若無的掃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交不過幾秒鍾,唐糖就慌不擇路的移開了視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而沐梓晨,就像是靜止了一般,目光犀利的望着她。
就在這時,匆忙趕來的司儀也看到了準備好的唐糖,他轉頭看向沐梓晨,輕聲詢問婚禮細節,沐梓晨也不再過多停留,一邊和司儀核對細節,一邊轉身走下了樓梯。
唐糖苦澀一笑,連忙在伴娘的帶領下匆忙下了樓。
陽光和煦,綠茵茵的草坪中央鋪着紅色的長地毯,五彩缤紛的氣球拱門,整齊排列的賓客座椅,空氣中漂浮着透明的泡泡,悠揚的大提琴曲響徹整片天空,這是每個女孩都會羨慕的浪漫婚禮。
但對于唐糖來說,她甯可不要這些浪漫和榮華。
眼見着司儀已經上了台,兩人在紅毯前站定,唐糖深吸一口氣,極爲不情願的伸手挽住了沐梓晨的手臂,忍不住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
他依舊面無表情,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眉宇間是熟悉的淡漠和疏離。
“臭着一張臉給誰看?你不願意娶,我還不願意嫁呢!”唐糖轉開頭,不滿的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
伴随着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唐糖耳畔傳來沐梓晨低沉的聲音。
心猛的一沉,背後生出一層冷汗,唐糖迎着沐梓晨質問的目光,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發幹:“沒……沒什麽,我隻是想說,你帶點笑容應該會更好看……”
“你覺得我現在笑得出來?”沐梓晨說完,不再看唐糖,目視前方,表情依舊冷漠。
唐糖忍不住咂舌;什麽嘛!怎麽現在說的好像是她逼婚似的?
婚禮進行曲響起,唐糖緊跟着沐梓晨邁上紅毯,天空中紛紛灑落着鮮紅的玫瑰花瓣,唐糖硬生生擠出一個微笑,兩人手挽手并肩站在台上,頓時迎來台下陣陣喝彩聲。
婚禮按計劃順利的進行着,眼見着整個流程就要走完了,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台下衆人竟一起拍手叫嚷着讓兩人深情擁吻。
唐糖心裏咯噔一下,有些無措的看向了身邊的沐梓晨。
從剛剛沐梓晨的表現來看,其實他心裏也是不情願和她結婚的吧?
但他要是真的不情願,那叔叔嬸嬸去找他投資的時候,他爲什麽要提出娶她的條件?
可是剛才他明明……
越想腦子裏越亂,唐糖隻覺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不管他到底願不願意,反正她是不願意的,她今天說什麽也不可能答應這無理取鬧的要求!
此刻,不隻是台上的唐糖臉色發白,就連坐在台下觀看婚禮的唐天澤和劉珍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沐梓晨轉過身正對着唐糖,看到唐糖慌亂的樣子,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唐糖有些無奈,隻能同樣轉身正對着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沐梓晨,你要是敢讓我出洋相,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挑釁我?”沐梓晨挑了挑眉,“可是怎麽辦呢,這麽多雙眼睛盯着我們兩個,如果不假戲真做一下,那丢臉的可不止我一個人。”
“你敢!”
“我到底敢不敢,還由不得你來控制。”
話音未落,沐梓晨便俯身朝着唐糖靠近,吓得唐糖立刻閉上了眼睛。
兩人的臉頰從未貼得這麽近,近到唐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沐梓晨輕柔的呼吸,她緊閉着雙眼,睫毛輕輕顫抖着,心髒不安的怦怦亂跳。
他,應該不敢的吧?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就在唐糖以爲沐梓晨要放過她的時候,溫熱的唇上飛速掠過一抹清涼。
唐糖猛然睜開眼,驚愕的望着近在咫尺沐梓晨。
他居然真的敢!
沐梓晨淺淺一笑,眼神無辜,他松開她,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自然的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着如此淡定的沐梓晨,唐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陣微風拂過,唐糖隻覺得自己臉頰發燙,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唇畔似乎還沾染着他帶來的清涼氣息,一顆心竟不自覺的越跳越快。
婚禮終于完美結束。
送走了賓客,也送别了叔叔嬸嬸,唐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郁悶的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今天,簡直度日如年。
和沐梓晨相處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備受煎熬,甚至,讓她覺得煩躁。
一想到未來每天都要面對一個自己不想看到的人,唐糖無奈的歎了口氣,腳下的步伐越發沉重。
“滴滴——!”
一聲刺耳的鳴笛聲打斷了唐糖的思緒,她轉頭,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停在身邊的黑色蘭博基尼。
車窗緩緩降下,沐梓晨盯着唐糖,聲音不夾帶任何情感:“上車,回家。”
簡單的四個字,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口氣。
不知怎的,這一瞬間,唐糖竟有幾分恍惚。
一樣的口氣,一樣的冷漠,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一點都沒有改變。
司機已經下車爲唐糖打開了車門,臉上是溫和的笑容:“少夫人,少爺已經将您放在酒店的行李都囑咐我們收拾好了,您上車吧。”
少夫人?
唐糖有些迷茫的看向微笑着望着自己的司機,對這個新稱呼一時間還不太适應。
見唐糖站在原地不動,沐梓晨收回視線,聲音冰冷:“剛結婚就擺這麽大的架子,難不成還想讓我求着你上車嗎?”
這句略帶諷刺意味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婚禮上的種種已經讓唐糖心裏很不滿了,結果現在沐梓晨又說出這樣的話,要真讓别人聽見了,人家還以爲是她逼着他結婚,然後還給他臉色看呢!
情緒蔓延上心頭,唐糖索性直視着沐梓晨,倔強的回答:“你以爲我稀罕你這個破車啊?不上就不上,我有手有腳,我靠自己一樣活的好好的!”
“OK。”沐梓晨也不廢話,車窗緩緩搖上,他目視前方,給司機下了指令,“王叔,上車,我們回去,不用管她。”
“這……”
被稱作王叔的司機一時間有些爲難,但又實在不敢違抗自家少爺的命令,無奈又看了唐糖一眼,隻能上車帶着沐梓晨先行離開。
車子才剛發動,卻又緊急停了下來。
唐糖有些困惑的看過去,隻見車窗搖下去半扇,沐梓晨一擡手,她的包就被扔了出來。
淺粉色的女士手提包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車子一轉眼已經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居然就真的走了?!
唐糖氣鼓鼓的上前拾起自己的包,臉色鐵青。
“沐梓晨!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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