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會場時，夜已經深了。
街道上車流稀少，兩旁人行道上偶爾有人裹緊大衣腳步匆匆，光影一幢幢晃過車窗玻璃，一切都那樣夢幻，恍若不真實。
沐梓晨穩穩打着方向盤，有光落在他臉上，映着他俊朗的眉目，她一時看的出神，忘了時間。
“幹嘛一直盯着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猛然回過神，唐糖臉騰地紅了。
“沒……沒什麽。”慌亂移開視線，她轉移話題，“不是說工作很忙趕不過來了嗎？”
唇角微彎，他笑了：“說過要陪你，失約真的很抱歉，所以哪怕到最後一刻，我也要趕過來。”
她靜了一瞬沒出聲，像是有心事，卻難以開口。
沐梓晨頓了頓，目光隐隐透露着擔憂。
她還不知道他已經清楚了解了她今晚所經曆的一切，然而眼下，她如此難受，他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甚至不知該說些什麽緩解氣氛。
車速減緩，駛入别墅區，四周都靜了下來。
車子穩穩停在别墅前，他卻反鎖上車門。
剛剛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的唐糖一怔，她回頭望向他，正巧他也在凝望着她，目光沉靜如水。
“你幹嘛？這麽晚才到家，我真的很累，快點打開車門，别鬧了。”
“我沒鬧，我隻是覺得，你好像有話對我說？”
“我……”
唐糖低下頭，眼中神色看不真切。
她要怎麽和他說呢？
事情複雜，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的，更何況還夾雜着陸玉龍的事情，她隻怕他知道會發脾氣，更怕他一時沖動去找陸玉龍算賬。
她不想他爲了她，一次又一次苦苦付出。
“唐糖，别猶豫，我是你丈夫，我才應該是你最信任的那個人。”他聲音低沉，“我早就和你說過，既然選擇了在一起，不管有多少困難，都應該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承擔，你覺得呢？”
“對不起梓晨，其實我隻是沒想好怎麽和你說。”
“要是我說，我都知道了呢？”
心猛然一顫，她擡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沒有躲避，安靜的直視着她，隻覺得心裏隐隐作痛，恨不得立即将她擁在懷裏。
他想替她承擔痛苦，想替她承擔壓力，可他很清楚，他不能。
因爲她需要成長，她需要磨砺。
頓了頓，唐糖輕聲詢問：“是顧墨說的嗎？他給你打電話了？還是你準備來接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告訴你這些事情了？”
“怎麽說呢，我……”
“你都知道了嗎？包括每一個細節？”
“其實從你上台的那一刻開始，現場發生的每一件事我都一清二楚，是我讓顧墨打電話給我，本來是想見證你的榮耀，沒想到意外隔着電話與你一起經曆了這樣的跌宕起伏。”
話一出口，空氣再次安靜了。
不安的絞着手指，唐糖将頭埋得很低，一種莫名酸澀的情緒瞬間湧上心底。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勇氣，倏地消失殆盡。
鼻子發酸，眼眶泛紅，眼淚就那樣不争氣的湧上眼眶。她拼命深呼吸，緊抿着唇，倔強的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可終究隻是徒勞。
溫熱的淚順着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衫。
溫暖寬厚的手掌輕輕撫過臉頰，他側過身，擡手撥開她額前碎發，隻覺得心痛到快要窒息。
她抽泣着，聲音哽咽：“我不想哭的，可你幹嘛要對我說這些啊？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
将她擁入懷中，沐梓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我真的很絕望，可是你不在，我隻能一個人咬着牙扛下來，本來我以爲我可以，可是……可是……”
“我都懂，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
“不，這不怪你。”她輕輕搖頭，“反正現在我們都已經成功了，不是嗎？我替爸媽讨回了公道，也奪回了他們留給我的唐氏，我很滿足了。”
沐梓晨低下頭，半晌都沒有出聲。
唐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即使唐氏已經成爲她的公司，即使張勇也打算輔助她一起打理，可實際上，後面肯定還會有許多無法預料的難題。
最關鍵的，就是陸玉龍。
隻是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聯手想出什麽令人意想不到的陷阱，現在說這話，對她未免是種打擊。
未來還是放到未來，珍惜眼下才是最快樂的。
不過就這麽短短一走神的功夫，唐糖已經打起精神，掙脫他的懷抱，用淚汪汪的眼睛望着他，眼中神色有幾分複雜。
“怎麽了？”他聲音有些不安。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頓了頓，“既然你什麽都聽到了，那我說的話，你是不是也沒有落下？”
沐梓晨微怔，“什麽意思？”
“你少來！你肯定聽到了是不是？居然到現在還裝作一副無辜模樣，我真是小瞧你了！”
“哦？你是指你感激我愛你的事嗎？”
臉頰騰地紅了，呼吸變得滾燙，唐糖别扭的移開視線，隻覺得車内空氣稀薄到快令她窒息。
果然他還是什麽都知道了。
這個顧墨，她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一個輕柔的吻，輕輕烙印在耳畔。
心跳驟然加速，她低垂眼睑，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狀陰影，臉紅的像熟透的番茄，她感覺自己像是發燒了，隻覺得滾燙，連呼吸都算是奢侈。
他淺笑着，伸手從背後攬住她，他整個人都靠在她背上，距離近到她可以聽見他的心跳，甚至能感覺到他輕柔的呼吸。
“怎麽辦啊唐糖，聽了這話，我更愛你了。”
“你會愛我一輩子嗎？”
“傻瓜，當然會。”
“可是，所有誓言都是騙人的，你以爲的一輩子也許很短就會消失殆盡，我會老，你也會變，我真的很擔心，我不知道我們的幸福能維系多久……”
或許是因爲宋陽的事，她真的不敢輕易愛了。
不是不愛，而是不敢。
萬一……
“别想的那麽遠，不會有那種可能。”沐梓晨聲音很輕，“我愛你不會變，不然我又爲什麽傻傻堅持等待這麽多年？唐糖，相信我，我會陪你海枯石爛。”
“我才不信你。”
“要不，我證明給你看？”
“怎麽證明？”
……
那個晚上，唐糖最後悔的，就是問了那句話。
她當時怎麽就腦子不正常問了這個問題呢？簡直就是自讨苦吃！
那一夜，或許是她記憶中，最珍貴的。
他們誰也不知道，一個巨大的驚喜，正在慢慢向兩個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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