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娘娘,賓天了!
這個消息,是由殿中省的内侍以最快的速度送出來的,讓汪印止住了欲進宮求見永昭帝的舉動。
“皇上對太後一向孝順敬重,現在太後賓天,皇上想必沒有心情再聽章兆荪的招供了。”汪印這樣說道,複在揖春榭坐了下來。
葉綏默了默,爲他斟上了茶水,然後道“是啊,現在不是将這招供告訴皇上的時候。不過事情已經有了突破,遲些倒也沒有多大的影響,大人無須在意。”
她相信大人也不會在意,現在雖然不是禀告的時候,但總會有适合禀告的時候。——大人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不是嗎?
汪印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待太後大喪完畢之後再說吧。”
太後賓天,這是國朝的大喪,以皇上對太後娘娘的感情來說,這同樣是朝中的一件大事。
汪印知道,在這件大事結束之前,皇上不會有心情處理朝事,自己手頭上所掌握的線索,也不是最好的上禀時機。
那麽,就等一等吧。
現在,擺在他們跟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太後賓天。
仔細說來,太後娘娘年事已高,而且并不插手朝政的事情,太後賓天,的确對宮裏宮外都有影響,卻不至于會引起朝局動蕩。
非關朝局動蕩的事情,在汪印看來,便不算大事了。
不過,此刻他不能将這件事情放在身後。
畢竟,太後賓天還關涉着許多許多事情,甚至還關系着他對缇事廠的布局……
此刻,在慈甯宮内,葉緒攙扶着永昭帝,柔聲地勸慰道“皇上,太後娘娘去的時候,很安詳,嘴角還帶笑着笑容,想必這會兒已登極樂世界了,皇上請勿太過悲傷。”
雖則說着安慰之語,但是她雙眼紅腫,臉上帶着悲傷,就連話音都有些哽咽。
顯然,她同樣因太後賓天而心情沉痛。
這并非在永昭帝面前刻意裝出來的悲痛,而是她真的忍不住悲傷。
對于她來說,太後娘娘是後宮難得的善心人,她受太後娘娘照顧頗多,人心肉做,現在太後娘娘賓天了,她怎麽會平靜無動于衷呢?
永昭帝緊抿着唇,臉上的法令紋看起來更深刻了,他沙啞着聲音問道“母後去世之前……還有沒有說什麽?”
母後卧病在床,這些天身體狀況越發差了,太醫暗地裏已經跟他禀告過,說太後娘娘随時會……讓他心裏有準備。
哪怕他知道母後西去随時都會發生,但事情真的到來之後,他仍舊感到悲痛不已,更惋惜自己沒在慈甯宮,沒能看她最後一面……
不過幸好,純貴嫔一直留在慈甯宮,有她陪着母後,想必母後不會覺得孤單。
聽到永昭帝這麽問,葉緒顯然想起了太後臨終前的情景,眼眶再度濕潤了,忍不住哭出聲音來。
好一會兒,她才平複自己的心情,這樣答道“回皇上,太後娘娘是在夢中登極樂的,并沒有什麽話語留下。但臣妾想,太後娘娘自己也有所覺,昨日一直對臣妾說,說她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隻願皇上好好的,她會一直護佑皇上……”
聽到葉緒這些話語,永昭帝沉默了。
人倫母子親情,縱然是帝王至尊,此刻也有種說不出來的悲傷。
這個時候,慈甯宮外響起了一陣陣哭聲,随即韋皇後走了進來,“嗚嗚”地凄哭道“母後,母後,您怎麽這麽早就去了啊……”
在發現太後娘娘賓天之後,葉緒便讓内侍第一時間趕去了紫宸殿和坤甯宮,前去通知永昭帝和韋皇後。
韋皇後這會兒才趕到,是因爲要卸掉臉上華貴的妝容,還要仔細修飾一番,讓自己看起來神色蒼白的樣子,同時,還要準備一條可以随時讓她哭出來的手帕,總歸還是耽擱了一點時間。
這會兒,哭泣的韋皇後看到葉緒攙扶着永昭帝,眼中飛快閃過了一絲暗芒。
她來到永昭帝跟前,同樣伸手攙扶着永昭帝,随即冷冷看着葉緒,說道“純貴嫔,你一直在慈甯宮,母後是什麽樣的情況,你定然十分清楚,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才來報?!緻令皇上與本宮不能見母後最後一面。你說,這是有何居心!”
葉緒微縮了一下眼睛,下意識放開了攙扶着永昭帝的手,讷讷地說道“皇後娘娘,臣妾,臣妾……”
她話沒能說完整,隻是雙眼通紅,原本就濕潤的眼睛瞬間布滿了淚水,隻是惶恐無助地看着永昭帝。
她倒不是真的驚慌失措,而是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韋皇後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口出質問。
畢竟,皇上還在這裏,而韋皇後才剛剛來慈甯宮!
說句不好聽的話,慈甯宮現在是什麽情況,韋皇後都還不清楚,怎麽會這樣沉不住氣?
看到她這副樣子,韋皇後便皺起了眉頭,腦中想起了剛才葉緒與永昭帝相互攙扶着的樣子,他們臉上都是悲痛神色,看起來倒像是尋常夫妻一樣……
尋常夫妻,哼!
太後娘娘自病重以來,身邊一直有人在守着,怎麽可能已經賓天了,才會遲遲通知紫宸殿和坤甯宮?
莫不是純貴嫔刻意隐瞞着太後賓天的消息,就是爲了在皇上心情悲痛的時候趁虛而入?
韋皇後本就對純貴嫔一直留在慈甯宮中諸多不滿,來到慈甯宮之後,看到了永昭帝和純貴嫔的樣子,不知道怎麽的就火遮住眼睛,一下子不能忍了。
“你少在這惺惺作态,你……”她語氣嚴厲,還想繼續說下去,想着定下純貴嫔隐瞞的罪名。
“夠了!”永昭帝突然喝了一聲,打斷了韋皇後的話語。
他看向韋皇後,冷聲說道“母後是在睡夢中賓天的,純貴嫔她哪裏會知道?現在母後已經去了,打點好母後的身後事才是你這個皇後應該做的事情,何須跟一個後宮貴嫔計較?”
說罷,他合了合眼,神色滿是疲憊和悲痛。
現在,他隻知道自己的母後賓天了,他懶得理會韋皇後說的這些話語,他什麽都不想聽,也什麽都不想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慈甯宮内侍來到了永昭帝面前,這樣說道“皇上,陳公公他……他殉了太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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