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太後萬萬沒有想到,朝中局勢會是這樣進展。
城西山道竟然會天降巨石,巨石之上竟然會有“牝雞司晨禍國妖後”四個大字!
聽到李骓令人加急送來的這個消息,陸太後瞬間就想到了這是一個陰謀,一個刻意針對她的陰謀。
那八個字的指向實在是太明顯了,不可能是天降巨石,這絕對是人爲的事情。
她不知道這樣一塊巨石是怎麽突然出現在城西山道的,但她知道這塊巨石的出現,就是要借天來限制她的權力!
隻是,不知這塊巨石是誰放的了——無非就是那兩個人。
有可能這麽做的人,一就是整在被她四處搜尋的汪印。既然他有那麽大的本事躲藏起來,或許弄出一塊巨石也不算什麽難事。
汪印這麽做,是爲了對付她、趁機逃出長雍而已。
第二個可能這麽做的人,當然就是正景帝申密了。
大雍的皇權實際是掌握在她手中,申密這些年來一直被她牢牢壓着,現在趁機想對付她,理由十分充分。
不管是哪個人做的,他們最終都是想要她手中的權力。
一旦她手中沒有了權力,那麽就什麽都做不了,那就汪印可以出逃、正景帝可以成爲真正的天子。
想到這裏,陸太後竟詭異地覺得,從這方面來說,汪印與正景帝有着同樣的目标。
他們行動應該很一緻才是!
不過……陸太後緊抿着嘴唇,眼神變得無比陰狠。
天降不祥?那哀家就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來奪權了!
這個時候,素真姑姑匆匆走了進來,她臉色蒼白,幾乎維持不住身形。
下一刻,她匍匐在地上,顫着聲音說道:“娘娘,皇上他……他下了旨意,道……天降不祥,爲了社稷蒼生,要将太後送去寒州,以……以爲百姓祈福。”
說罷,素真姑姑便将頭貼地,壓根就不敢看向陸太後。
“什麽?他竟敢下旨将哀家送去寒州?”陸太後怒極反笑,冷笑着說道:“他是不是瘋了,誰給了他這樣的膽子?那八個字嗎?還是虎贲軍?”
寒州,顧名思義,就是苦寒之地。那裏在大雍的最北,是大雍最嚴寒的地方。
聽說,那裏的高山終年籠罩着積雪,而寒州裏面,一年之中,有四五個月都是白雪皚皚的,另外五六個月則是酷暑炎熱,那裏就沒有春和秋,隻有夏和冬。
這樣的地方,自然是人煙稀少的。
寒州這個地方,一直都是大雍的流放之地,并且是重罪人員的流放之地。被流放至寒州的人,十之有九是回不來的。
因此,寒州又被稱爲“埋骨地”,是大雍百姓一提起就心驚膽戰的地方。
正景帝下旨将陸太後送去這樣的地方,與将陸太後送死,并沒有太的分别。
因此,陸太後才會這樣惱怒,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正景帝,最是無能懦弱的人,怎麽膽敢下這樣的旨意呢?
素真姑姑仍跪伏在地上,還是沒有擡起頭,連話都不敢回。
其實,皇上這個旨意已經算是溫和的了,她所知道的朝中局勢,比這個更爲嚴重。
朝中官員紛紛上疏,奏請皇上将太後娘娘處死,可是皇上最後沒有答應,隻是下旨将娘娘送去寒州。
去了寒州雖然說是十死九生,但到底還有一絲生的希望,如果皇上是下旨處死,那就真的是什麽希望都沒有了。
直到這個時候,素真姑姑才驚覺:皇上,始終是皇上。
過去太後娘娘執掌皇權、垂簾聽政,的确是國朝至尊之人,但是……這樣的權力要崩塌,實在太容易了。
垂簾聽政本就名不正言不順,過去太後娘娘手握重兵、籠絡朝中重臣,故而沒有人敢說什麽,可是如今還……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說得太有道理了。
如今上疏彈劾太後娘娘、懇請皇上将娘娘處死的那些人,就是朝中的重臣、軍中的将領!
過去這些人支持太後娘娘,所以太後娘娘才是至尊,現在這些人都反對娘娘了,娘娘就失勢了。
朝中的局勢瞬息萬變,權力交替也是變幻無窮,素真姑姑哪裏想得到,隻是過了一個中元節,事情就會變成這樣呢?
可是,皇上旨意已下,代表着天子權力,太後娘娘……會怎麽做呢?
陸太後仍在冷笑着,這樣吩咐道:“素真,将李骓喚進來!哀家有事吩咐他去做!”
聽到這樣的話語,素真姑姑才擡起頭來,她翕動嘴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鼓起說道:“娘娘,皇上已經下旨,以李将軍玩忽職守爲由,将其奪職了,還下了海捕令捉拿李将軍……”
李将軍不知所蹤,怎麽能進宮來呢?又怎麽能爲太後娘娘辦事呢?
如今骁衛營沒有了主将,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太後娘娘所依仗的勢力,遭受到了嚴重打擊,已經不似之前了。
陸太後終于止住了冷笑聲,她愕然張着口,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又感到一陣陣刺骨的痛。
是了,正景帝既然敢下這樣的旨意,當然是要先剪除她的勢力。
李骓和骁衛營出事,乃是意料之中。
不過,正景帝以爲她這些年垂簾聽政所靠的隻是李骓和骁衛營,那就太天真了!
李骓和骁衛營隻不過是她明面上的勢力,隻是很小的一部分,旁的不說,隻說抓住這麽多大雍暗探的事情,光靠李骓和骁衛營都不行。
她之所以能夠垂簾聽政,除了汪印的暗中幫助外,還有另外一股龐大的勢力。
那些大雍暗探暴露、被抓住,立下首功的并非李骓和骁衛營,恰恰是這股龐大的勢力。
在抓住那些暗探之後,她就沒有動用過這股勢力了,哪怕在知道那八個大字之後,也沒有想着再用。
畢竟,她很清楚,要做多大的事情、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下一刻,素真姑姑便聽到了陸太後陰冷的聲音:“皇上以爲借天降不祥就能如願?未免太天真了!要知道,天降不祥這樣的事,可不僅僅是一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