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爲,K國的許家是你的仇人,我們才是你最親的親人。卻不想這麽多年隐瞞着你真相,實際确實在逼你認賊作父!”
許青蘅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掉,語氣也帶了幾分悔恨與自責。
“如果我早點告訴你你的身世,早點告訴你,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早點讓你想起一切,或許我們也不至于被人耍到這個地步......”
“知意......”她緊緊拉着許知意的手,哽咽着語氣道,“是我對不起你。”
“不是的,姑姑,不是這樣的。”許知意搖着頭,亦是同樣的淚流滿面,“若非您心心念念爲了我,您也不至于被徐澤淵欺騙。我該怪的人是徐澤淵,而不是你。” 徐澤淵的心思之深,行爲之狠辣,是她們都沒有料想到的。他慣會僞裝,若非她許知意經曆過前世的事,在這一世都了心眼,一點點去防備和挖掘,隻怕也很難看出
他的真面目。
姑姑又怎麽能看出,他是怎麽樣一個人面獸心的人呢?
更何況,徐澤淵對姑姑确實是一片真心。
他偏執,他變态,他自私,他虛僞,他滿身都是罪惡。
可是他對姑姑,确實真心對待的。
他走錯了路,從而導緻了這樣的結果。
而且這一切,都不能怪在姑姑身上。向來隻有向施加者讨債的行爲,哪有向受害者追債的道理?
“姑姑,您聽我說。”許知意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頓地道,“這一切都不能夠怪你,這些都由該受的人去受。
在我父母眼中,您仍舊是他們最親愛的妹妹;在我心裏,您也仍舊是我最敬重的姑姑。”
“......你說什麽?”許青蘅淚眼婆娑的看着她,眸子裏盡是不可置信。 許知意重複着确定道:“我不管我們之間是不是血親關系,我也不想去考慮其他的問題。我隻知道,養育我長大的人是您,給與我萬千寵愛的人是您,用心呵護我善待
我的人是您,一心一意爲我着想,甚至放棄自己的公司,子嗣的人,還是您!” “您付出了這麽多,殚精竭慮想着爲我父母報仇伸冤,将所有的仇恨都自己吞咽,卻還要給我一個太平盛世。”許知意看着她,笑了笑,道,“姑姑,這樣的你,有什麽
錯?”
她的笑明豔清澈,幾乎晃到了許青蘅的心底。
許青蘅怔怔然看着她,隻覺得喉間一陣哽咽,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姑姑,您永遠是我的姑姑,是我最親最愛的人。”
許知意認真地道。
許青蘅終于動了,她的眼淚一滴滴砸落在地,顫抖地擡起手,撫上許知意的臉頰。
看着這張酷似兄嫂模樣的臉,又聽着她說不恨、不怪。
許青蘅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嗚咽一聲,她将許知意抱進了懷裏,哭泣聲從她的肩頭溢出。
這近十年的心理負擔與壓力,都在這一刻釋放幹淨。
許知意抱着她,手一下下在她地背部輕拍着,安撫着她。
這個爲她撐起了一切的女人,終究也會脆弱。她很感謝自己能遇上這麽好的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若說前一世的屈死還讓她覺得蒼天無眼,那麽這一世的經曆,已經讓她學會了什麽叫做感恩。
姑姑、顧西洲、顧東陵、越淩寒......
那麽多的人,都讓她明白,功利情愛都不是最重要的,做人是有底線和原則的。
她足夠感激,也懂得感恩。
房間裏的哭泣聲漸漸弱了下來,許久後,許知意推開門走出來,管家正等在門口。
“小姐,家主她.......”
“噓。”許知意将食指豎在了唇畔前,又看了一眼房間,才道,“姑姑睡了。”
管家這才放下心來,松了一大口氣。 “還好您回來了。”兩人走向客廳,管家歎息着道,“家主這幾天心情都非常抑郁,病情遲遲不好,也是因爲有心病在。現在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和您說開了,相信病情也
會好起來。”
“嗯,但願如此。”許知意點了點頭,走出門,她的目光看向了院裏那片桂花林。
“小姐......”看着她的目光,管家的神色裏也帶了幾分躊躇,“您...都知道了?”
“嗯。”許知意輕應了一聲,一步步走向那片桂花林。
那是她父母存在過的痕迹,也是她父母對她的愛與關懷的見證。
在那裏,父親曾經親手爲她布置秋千,母親曾将美味的糕點喂進她的嘴裏。
或許那時候,姑姑也站在一旁,爲他們歡笑。
或者,徐澤淵也在,那時候還仍舊是一片赤子之心,沒有執念,也沒有走偏。
在那裏,曾經有着她的幸福......
許知意走着走着,腳步突然頓住了。
管家有些意外,正要開口詢問,卻見她将目光看向桂花林裏,原本帶了幾分怅惘追思的目光,此刻變得幸福和甜蜜。
管家跟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原本空蕩蕩的桂花林前,站着一個筆直挺拔的身影。
高大英俊,芝蘭玉樹,清冷如玉的眉眼中,帶了幾分柔和。
“西洲......”
許知意彎了眸子,加快腳步走上前,眼底皆是笑容:“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顧西洲朝着她柔聲道,“都知道了?”
許知意微微一愣後,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難道,西洲也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正疑惑,手卻被握住,顧西洲開口,帶了幾分忐忑:“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你會怪我嗎?”
他沒有告訴她,她不是許青蘅的親侄女。
這是他的隐瞞。
但是許知意知道,他都是出于好意。如果他在之前便告訴了她,那麽她一定會忍不住去查父母真實的來曆和背景,再一次被卷入當年慘案的局中。
這樣的結果,姑姑和西洲都不願意看到。
故而他們都是選擇了向她隐瞞。
許知意的眸子微微有些發紅。
他們都是真心實意對她好,一心一意爲她着想的人,也都在忐忑和自責,擔心她的不理解和責怪。 她又怎麽回去責怪他們的一片好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