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氣喘籲籲爬上城牆上頭,守衛的禦林軍呵斥道“是誰!”
盛從毓道“是我。”
頃刻呼啦啦跪倒了一地,“參見五殿下!”
“都快起吧,我上來吹吹風,你們不必管我!”
領頭的侍衛道“五殿下請便,不過黑夜風大,殿下小心着别太靠近城牆邊上。”
盛從毓看清來人,笑道“今天巧了,竟然是你值班,大過年的怎麽親自在這裏。”
原來此人正是禦林軍首領範中雲,他是當朝當朝太傅範尚易的兒子,太子妃範錦熏的兄長。範中雲道“大節之下城防守衛尤爲重要,且将士辛苦,我在這裏也算對他們的一點體恤。”
盛從毓道“你依然不改以身作則的風格,怪不得禦林軍在你的治理下軍紀軍容極盛。”
範中雲道“殿下過譽了,我隻是做好我的本份。”他側過身子道“殿下請!”
盛從毓帶着花措穿過一衆守衛,尋了一處稍遠的地方站定了,北風呼嘯,皇城裏處處張結的彩燈在漆黑的天幕下愈顯得喜慶,遠處不時傳出爆竹響聲,連空氣中也似乎彌漫着燭火氣味。
花措被凍得手足僵硬,裹着披風不停跺腳搓手,盛從毓見了,将他拉到自己身前,背對着北方替她擋風。
兩人面對面站着,花措的頭正好夠到他的胸膛,他身上的沉香氣絲絲鑽進她的鼻子裏,一擡頭正對上他漆黑的眼睛,“還冷嗎?”盛從毓問。
“不冷了……”就在這時身後皇城内響起一聲炸裂聲,兩人一齊望去,一朵碩大的五彩煙花開在半空中,緊接着千株萬株煙火一齊升空,鐵樹銀花此起彼伏地盛開,甚爲壯觀!
“哇!”花措喟歎一聲,目不轉睛地望着。
直炸了小半個時辰才歇了,緊接着宮中鼓樂聲大噪,傳到城牆上也隻剩下零星一點,花措意猶未盡道“真美呀!”
盛從毓定定望着她,“是啊,真美。”
花措笑道“你發什麽癡!”
盛從毓手中多了一樣東西,“新年禮物。”
花措疑惑地接過來,打開包着的綢布,是一個木頭人偶,雕的俨然是她的模樣,花措心中重重一跳,面上淺笑道“這個人偶這樣可愛,雕的是誰呀。”
盛從毓有些緊張,“你再仔細瞧瞧,認不認得出來?”
花措假裝歪着腦袋蹙眉思考,“是誰呀,我實在看不出來,要不你告訴我。”
盛從毓臉色立即垮掉了,伸手拿走木雕,“這個想來做得不夠好,改日我再做一個給你。”
花措噗嗤一笑,搶過來,道“送給别人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不過我有這個人偶這麽可人嗎!”
盛從毓眼神一亮,“好哇,你調戲我!”上來就撓她的癢。花措尖叫着閃躲,嘴裏連連告饒“不敢了不敢了,饒過我吧!”
盛從毓玩心大發,哪裏肯依,追着她逼到牆角裏,使勁撓她腰杆,花措笑得喘不過氣,身上無力直往地下蹿,被盛從毓一把抱住了,兩人此時貼身靠在一處,呼吸相聞,盛從毓欺身吻了上來,她的唇瓣溫軟香甜,嘴中有淡淡桂花酒香,舌頭撬開貝齒直穿入内,相抵纏綿。
氣息微弱,花措嘤咛一聲,轉而被自己的聲音吓了一跳,連忙拼盡力氣推開盛從毓,兩人俱是氣息喘喘,面色發紅。花措羞得轉身就逃,卻被盛從毓拉住手,隻見他目光灼灼看着她,“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不管你心裏裝着我我還是别人,我都要盡力一試,讓你全心全意嫁入我府中。”
花措望着他片刻,一雙眼睛如天上星星明亮,“我等你。”說着急急下了樓,紅色披風在暗夜裏忽上忽下,猶如一隻振翅紅蝶。
盛從毓反應過來大喜,連忙追上前去,“你剛剛說什麽,我沒有聽真切,再說一遍可好。”
“不說,就不說!”黑夜中響起銀鈴般的笑聲。
春節在皇城喜慶歡快的氣氛裏終于過去了,正月初六,東宮裏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側妃甯默心因連日勞累暈死片刻,太醫診斷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一時之間太子十分高興,一連三日賞賜如流水入了側妃宮中,太子妃也少不得跟着賞賜許多,一時間側妃居住的永甯殿門庭若市,炙手可熱。
目前太子膝下有皇孫兩名,皇孫女三名,其中大皇子和三公主爲太子妃範錦熏所生,其餘的是各宮美人所生,側妃甯默心這些年雖然受寵,倒是頭一回懷胎。
永甯殿。太子探視過才走,甯側妃困乏要安歇,殿中各人退去,隻留貼身婢女寄雲在内服侍。
一盞滾燙的熱水頃刻間潑在寄雲身上,她竟然神色無改,屈膝跪在地上。
甯默心擱在桌上的手尤在微微發抖,籠在袖子裏的寶石金護甲微微閃爍着亮光,胸脯起伏不定,“好好,你趁我不省人事私下換别的太醫來,如今宮中全都知道我懷孕了,想來外頭的也得到消息了,你是何用意!”
寄雲面上閃現一股決絕之意,“娘娘,這個孩子留不得!”
甯默心冷冷道“留得留不得是我說了算,用得着你替我做決定,你故意搞出這麽大的動靜出來,是想主子得到了消息,借他的手要我放棄這個孩子,你以爲我不知道。”
寄雲磕頭在地,“娘娘既然心裏明白,”她微微壓低聲音,“大計即将實施,你假如生下梁國的孩子來,屆時大魏國還怎麽肯接納弄,梁人若是知道你的身份,必定也不肯容忍你,甚至連娘娘肚中的孩子将來也不容于世上,我不忍心娘娘遭遇這般境地。”
甯默心微微側過頭,臉上顯出痛苦的神色,她何嘗不明白寄雲所說都是實話,但孩子,她的孩子!她生來身不由己,過的是曲意奉承戴着面具的日子,隻有肚子裏的孩子真正是她所有,是她活着的唯一證明,甯默心深吸一口氣,面色清冷,道“這個孩子是我的,和大梁無關,你去和主子說,我生來是主子的人,他要我做的我會像從前一般毫無二緻地完成。”
寄雲失聲道“請娘娘三思……”
“不必再說,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麽,你怕我會背叛大魏,壞了主子的大事。”甯默心微微擡起頭,一向清麗柔和的臉上顯出狠絕的神色,走到茶幾前頭,從針黹籃裏取出一把剪刀,絞下一撮頭發,“你将這個送出去給主子,若是我将來有背叛之心,便叫我死後不得全屍。”
寄雲叩頭在地,語氣哽咽,“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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