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戬走到一名失去雙手的傷者面前，蹲下身子，目光直視着對方：“你真的想死？”

那名傷者擡起鮮血淋漓的雙手，苦澀道：“我還有選擇嗎？”

“這麽說來，其實你們是不願去死的，對嗎？”

傷者無力的垂下雙臂，雙目無光，低聲道：“爲了族人，我們必須死。”

李戬霍然站起身來，目光掃向衆人，沉聲道：“爲了族人，你們更應該活着。不僅要活着，還要活得比現在更好。“

”這位大人，我們沒有了雙手，既不能戰鬥，又不能幹活，怎麽可能活得下去？“另外一名傷者激動的大喊，”活着隻能拖累族人，連累自己的親人，以其如此，還不如死了算了。“

李戬目光冷峻的看着他，大聲喝道：“我們中原有句話，叫身殘志堅。失去了雙手又如何？隻要肯吃苦，總能做成一件事。隻要能做事，就能活下去。”

“大人，我們如今還能做成什麽事？”那傷者絕望的呐喊道，“沒有了雙手，我們什麽也拿不了，既不能上陣殺敵，也不能放牧狩獵，我們什麽也幹不了。”

“誰說你們什麽也幹不了？”李戬沉聲道，“如果你們想上陣殺敵，本官便給你們配上假肢，綁上刀刃，一樣可以陷陣沖鋒，或者放牧狩獵。如果想要養家糊口，本官治下尚缺許多勞力，爾等亦可前往謀生。無論如何，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衆人怔怔的回味着李戬方才的話，渾身不由微微顫抖起來，如果這位大人所言是真的，誰還會輕易去死。

“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嗎？您能做主嗎？”衆人趕緊紛紛詢問道。

“這個主，本官自然做得。”李戬淡笑道，“因爲，本官便是征北軍之主，李戬。”

此話一出，衆人不由激動萬分，紛紛爬起來，跪伏在地，“罪人叩謝大人，多謝大人活命之恩，從今以後，我等誓死效忠大人，絕無二心！”

說着，無數人放聲痛哭，不被抛棄的感覺真好。

在場所有新附的胡人，望着嚎啕大哭的傷者，臉上露出複雜之色。他們之所以選擇歸附，并不是對李戬有什麽忠心，不過是爲形勢所迫，不得已而降之。

但今日所見，徹底的颠覆了他們的觀念，在草原上，但凡殘疾之人，結果都十分悲慘，即便不被族人抛棄，自己也要爲了族人的生計，自我了斷。

可現在，這些本應該被抛棄的人，竟然被将軍收留了，而且還給出了今後謀生的辦法。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如此，這些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絕對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雙手被廢，需要很長的時間痊愈；每日要消耗大量糧草物資，卻無法創造價值；制造假肢，同樣花費不菲；适應假肢，再到能夠謀生，亦是需要一段時間。

這些殘疾人，想要能夠謀生，至少需要一兩年的時間。而想要收回消耗在他們身上的成本，沒有五六年是别想了。

精明的人，絕對不會把這麽多的資源，浪費在殘疾人身上。有那麽多資源，還不如用來創造更多的财富。

盡管衆人覺得李戬是在做一筆賠本的買賣，但幾乎所有人的内心，都在忍不住的顫抖。

将軍連這些傷兵都能如此對待，那他們這些人，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之前給姚苌賣命，活得簡直牛羊不如。如今給将軍賣命，至少還能被當做人來看待。

一時間，所有人的内心都發生了變化，眼中不再隻是冷漠麻木。他們齊齊注視着李戬的背影，眼中迸射出一絲絲敬意。

待安撫了兩千名傷者後，李戬急于追趕姚苌殘兵，當即留下一千人馬，負責照看這些傷者，随後便下令全軍繼續南下。

然而，循着姚苌的蹤迹南下不久，掩蓋在積雪中的馬蹄印，便一分爲三，分别朝東西南三個方向離開。

李戬目光冷峻的盯着三個方向，心中忍不住暗罵姚苌狡詐。這個伎倆，他已經見識過一次，因爲判斷錯誤，導緻對方溜到沮水北岸，差點導緻營堡有失。

現在，姚苌故技重施，兵分三路，每一路的馬蹄似乎都一樣多，這讓李戬十分難以判斷。

若是每一路分兵追擊，兵力将被嚴重削弱，極有可能落入姚苌的埋伏，以至于損兵折将。

可若是選擇其中一路，一旦撲空，姚苌主力将徹底逃出草原，再也無法将其殲滅。留着這麽一個仇敵，必成隐患。

而且，其中這東路直通胡陽城，不管有無敵軍主力，都要派兵前往，以免胡陽城有失。

也就是說，李戬即便選擇其中一路追擊，也要分出部分兵馬，前往東路探查防備。

那麽，姚苌會選擇從那個方向逃跑呢？

李戬皺着眉頭，仔細思索。往東應該不可能，雖然能夠直接威脅到胡陽城，但這等于是自陷羅網，再想逃出去可就難了，姚苌應該不敢這麽做吧？

至于往南，倒是一條最快逃出草原的捷徑。但姚苌真的隻是故布迷霧，實則并未改變路線嗎？

而往西，看似不可能，但卻恰恰最有可能。若是讓其渡過黃河，他這支追兵，便真的是鞭長莫及了。

李戬頓覺頭大，看似條條皆有可能，又覺道道皆有陷阱。若隻是派出斥候探查，等确定了方向，姚苌早就跑遠了，再也追之不及。

最終，李戬還是做出了決定。他當即命呂光，率領兩千兵馬，往東路而去，若是發現敵軍主力，便隻進行跟蹤，監視敵軍，不得迎戰。

随後又命瞿衡率領兩千兵馬，徑直向南，同樣不得迎戰，旨在糾纏拖延敵軍。

最後便是他親率三千人馬，選擇向西。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最終還是判斷，姚苌可能是選擇往西而走，渡過黃河。

不過一日，斥候便發現了敵軍的蹤迹，果然如李戬所預料的，這支西路逃軍，有兩千人之多。

李戬大喜，既然是逃軍主力，那麽姚苌肯定就在其中，隻要能夠殺了他，其餘的姚氏餘孽，便不足爲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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