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胥一臉糾結，不知該不該同意李戬的要求。這赈災本是朝廷的事，若是讓李戬以征北軍的名義救濟災民，這關中的民心，豈不是要偏向于李戬這邊？

良久，賈胥沉聲問道：“不知，賢弟欲何價出售糧食？”

“以市價八成價格出售，不知賈兄以爲如何？”李戬淡笑道。

“不行，四成。”

“賈兄真愛說笑，這四成還不如不賣，看在賈兄的面子上，便降一點，七成吧。”

“五成，這已經足夠你賺一大筆錢了。”

”賈兄這是在爲難小弟啊，人家賺十成銀子，而我卻隻賺半成。不行，最低在六成，再少，那就沒得商量了。“

“成交。”賈兄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也知道，李戬說到做到，說沒得商量，那就真的沒得商量了。

“但是，爲兄希望，這次售賣，能以朝廷的名義進行。”賈胥當即提出另外一個要求。

“這個嘛？”李戬猶豫了一下，同時也開出了條件，“小弟同樣希望，朝廷能夠不再限制關中百姓，遷徙至我征北軍治下。”

賈胥聞言，不由大吃一驚。如此旱情如此嚴重，這李戬竟然還敢招攬百姓？難道說，征北軍的存糧，并不想李戬所說的那樣匮乏，甚至還很富裕？

若是平時，朝廷自然嚴厲控制關中人口外流，特别是流入征北軍治下，以遏制其發展壯大。

可現如今，大量的人口，俨然已經成爲了朝廷一大負擔。若是能夠分流一批人口出去，無疑是減緩糧食危機的一個辦法。

但這人口要是流入征北軍治下，豈不是又讓征北軍，更加強大起來，更加難以遏制了嗎？

賈胥不由開始猶豫起來，李戬玩味的看着他，含笑道：“賈兄，難道這也有難處嗎？小弟不惜損耗大量糧食，也願收攏災民救濟，爲朝廷減輕負擔，按理說，你們應該感激才是啊？還是說，朝廷其實并未把百姓放在心上，甯願讓他們餓死，也不願其來我征北軍治下存活？”

這扣下來的帽子也太大了，賈胥頓時有些承受不住。當即苦笑道：“賢弟這是哪裏話，朝廷怎麽可能會置百姓生死于不顧呢？隻是茲事體大，爲兄亦無法做主，還需回去，禀明陛下才行啊。”

“原來如此，呵呵，不急，不急。”李戬笑道，“那便等朝廷商議之後，再說吧。”

賈胥聞言，心中不由一咯噔，“賢弟，你這話的意思是，這糧草，還需再等一段時間？”

“自然了，朝廷決議尚未下來，本官豈敢輕易賣糧？這可是對朝廷，對陛下的大不敬。”李戬正色道，“本官乃是朝廷的忠臣良将，又豈敢不奉召而行事？”

賈胥頓時一臉苦澀，心中暗罵李戬大奸似忠，但他現在對此也無可奈何。好說歹說，終于說服李戬即刻組織糧隊，前往各郡出售。

而他則匆匆告辭，全力趕往長安，說服朝廷，同意李戬的要求。李戬給出的時間隻有十日，若是朝廷不肯答應，他便直接拉回五十萬石糧草，一粒米都不往外出售。

待賈胥走後，李戬當即再次召集衆人商議，議定此次售糧的計劃。随後便開始召集人手，裝載糧食，準備南下。

此次南下售糧，意味着要與那些唯利是圖的商賈士族們，鬥智鬥勇，其中風險極大，便是李戬不敢掉以輕心。

此次若是失敗，他将損失五十萬石糧食，這對于征北軍來說，可謂是損失慘重。但若是成功，不僅這五十萬石糧食還能返還回來，還能從中獲利無數。

李戬對此十分重視，當即安排好諸事後，便帶着閑得發慌的賀蘭宣，南下見見世面。他們喬裝打扮，跟着糧隊，悄然前往長安坐鎮。

六月二十日，李戬隐居于長安雲中商鋪之中，居中主持大局。

此時，長安城的糧價，已經上漲至七十幾文一升的糧食。全城八成以上的人，已經買不起這麽昂貴的糧食了。

但人總要吃飯的，即便沒錢，也隻能咬緊牙關，變賣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也要買到糧食充饑。

但李戬并未立即開倉賣糧，一邊等着朝廷的消息，一邊派人收集城中商賈士族的情報。

不得不說，長安城内九成以上的商賈士族，都在囤積糧食。但凡市面上一出現從其他州郡運來的糧食，立即便被他們搶購一空。

城中的百姓想要買糧，便隻能到他們的商鋪購買。而爲了維持高糧價，所有糧鋪都采取限額出售，制造市面糧食緊缺的局面，從中推動糧價不斷攀升。

李戬看着彙集而來的情報，冷笑着對賀蘭宣道：“看到沒有，這就是那些商賈士族的嘴臉。所謂的天災，其實大部分都是人禍。但凡有點良心，能夠維持物價穩定，保持糧食供應，百姓們也不至于因此而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賀蘭宣聞言，有些不解：”既然如此，大晉朝廷何不直接将那些人全部砍了，他們手中的糧食，不就可以拿出來赈災了嗎？“

李戬頓時哭笑不得，“這怎麽可能。你想想，如果是你們賀蘭部那些族親，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在荒年之時，卻不肯拿出一粒糧食來赈濟整個賀蘭部，你父親會把他們抓出來砍了嗎？”

賀蘭宣不屑道：“這不可能，我們賀蘭部都知道一個道理，隻有牛羊多起來了，才能得到更多的牛羊。我們賀蘭部數萬人口，每一個都十分寶貴。若是坐視他們餓死，那整個部族就要衰敗下去，必将被其他部族所窺觊。但你們漢人卻連這個道理也不懂，隻會自相殘殺。”

李戬淡淡一笑，沒有反駁他的話。漢人的人口太多了，以至于沒有了胡部那樣強烈的危機意識。餓死了一批，過不了多久，又會重新生出一批。

擁有固定的田地耕作，使得漢人沒有了進取之心，隻要生活過得去，便會一直維持下去。直到有一天，天災人禍不斷，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才會爆發出足以摧毀整個天下的力量。

于是，李戬淡淡的說道：“朝廷與這些士族的關系，就跟你父親與賀蘭族親的關系一樣，都是相互依存的。沒有他們的支持，朝廷也就無法成爲朝廷。所以，即便是到了此時，朝廷也不敢輕易動這些士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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