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戬深深的歎了口氣，自己的治蝗心得，依靠的便是萬衆一心，集中力量辦大事，絕不犧牲任何人的利益爲前提。

隻有這樣，才能極大的調動百姓，自發的投入治蝗行動中去。

可這些郡縣官員，爲了節省一些錢糧，不惜強征百姓服徭役。且采取區别對待，隻防治官田和士族良田，對于百姓自家的莊稼，絲毫沒有在意。

且不說如此作爲，無法讓百姓得到半點好處，沒有治蝗的意願。單單防治官田和士族良田，又有什麽用？一旦百姓的莊稼被吃完，無數蝗蟲飛撲入官田和良田之中，單憑人力，又怎麽可能撲滅？

李戬完全可以想象，朝廷中的大人們，隻怕都待在長安城中，無人前往各地查看災情。

他們以爲，朝廷下達的政令，地方官府必然會認真執行，此刻正坐在府邸中，靜待好消息傳來。

李戬搖搖頭，如今蝗災已經完全顯現，關中各地的治蝗，注定要失敗。他現在能保住征北軍治下的蝗災無恙，對關中的災情，已無能爲力。

八月中旬，小麥麥穗已經日漸飽滿，再過半個月左右，便可收獲。

就在這時，草原東面的天空忽然一暗，便見黃河以東的群山中，突然湧現出一片烏雲，不斷變換形狀，飛速向草原飛來。

沒過幾日，草原傳來情報，從并州方向，蝗潮湧入草原，密密麻麻，宛如黑雲。所過之處，不過一日，化爲一片赤地。

李戬當即命人立即在各處點燃莽草，有條件的，則噴灑藥水，靜待蝗潮經過。能否保住剩餘的莊稼，就在此一舉了。

不過一日，人們終于看到，東北方的天際，一團烏雲急速湧來，天空中發出巨大的嗡嗡聲。

沒多久，便見無數蝗蟲飛撲而來，鋪天蓋地的落在任何一個角落。人們驚恐至極，尖叫着撲打驅除，竟是除之不盡，滿地都是蝗蟲屍體。

與此同時，無數蝗蟲沖入煙霧之中，翅膀震動，把煙霧攪得四散開來，彌漫整個天空。

當蝗蟲飛入田地之中後，待不了多久，有撲騰着飛起來，不住向高處飛去。

時間持續了數個時辰，這片烏雲越過煙霧缭繞的田地，繼續向南而去。

李戬立即帶人前往田地中查看，便見莊稼葉面被啃了幾口，但并不影響莊稼的發育。

李戬雙手輕輕的撫摸着莊稼的葉子，激動不已。這不僅僅意味着今年的收成，有了保障。更大的意義在于，他們找到了能夠對抗蝗災的辦法。

數日後，征北軍治下，連續遭受幾波蝗潮來襲，都被成功擋在了煙霧之外。

而此時的關中，怎一個慘字了得？當蝗潮過境之後，無論是官田還是士族良田，盡數被蝗蟲吃得一幹二淨。

人力在蝗潮面前，毫無招架之力，無數田地的莊稼，被啃食一空，倒在地上的青色麥穗，再也無法凝結成糧食。

無數人跪倒在田地裏，嚎啕大哭，糧食沒有了，今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當各地的告急的情報，傳入朝廷，百官頓時一陣惶恐。蝗潮入境，盡成赤地，今年的關中，隻怕是要絕收了。

上百萬百姓嗷嗷待哺，可朝廷拿什麽去赈濟災民？一旦這些百姓餓極，整個關中怕是要大亂了。

閻賈二人，立即召開朝議，商議對策。

在此危急時刻，衆官也不敢怠慢，紛紛獻計獻策。

有人認爲，應該立即派人，前往南方購糧，以補關中不足。

但這個建議，很快便被閻賈二人否決了。不說朝廷銀錢本就不多，根本無力購買糧食。單單是荊梁二州叛亂不斷，盜賊衆多。糧食能不能運回來，還是兩說。

既然向南不行，那就向西借糧，說不定秦涼二州，并未遭受蝗蟲侵害，或許還有餘糧。

但對此，閻賈二人，同樣不報希望。秦州的司馬保，此次亦是遭受蝗災之苦，根本不可能借糧給朝廷。而涼州之地，本就缺糧，即便沒有遇到災年，也隻是勉強糊口，哪裏還有餘力借糧？

那該怎麽辦，衆人一時不知所措。就在這時，有人弱弱的建議，向北借糧。

衆人一聽，差點笑出聲來。向北隻有征北軍一家，如今蝗潮便是從他境内而來。隻怕此時，整個征北軍治下，已經成爲一片赤地了。向他借糧，那怎麽可能？

閻賈二人，也是微微搖頭，歎息不止。縱然李戬有治蝗心得，但面對如此浩大的蝗潮，隻怕也難以幸免。

甚至于賈胥，心中暗暗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那麽大方的送去十萬石糧食了。

就在朝廷上，正在爲糧食之事，愁眉不展之時。關中各地的雲中商行，接到了李戬的命令，發布收購幹蝗蟲的告示，每石幹蝗蟲，可換得一升米。

這個消息已經公布，立即掀起收集蝗蟲的浪潮。如今百姓們已經無以爲繼，眼看着就要餓肚子了。此時竟然還能用蝗蟲，換取糧食，不管是不是真的，總要試一試。

如今關中各地，到處都是蝗蟲的屍體，散落在田間地頭，街道郊野，密密麻麻，經過數日的暴曬，早已幹透。

很快，有人收集了一大筐的蝗蟲，過稱之後，立即便換得了一小袋的糧食。許多半信半疑的人，當即再無顧慮，發瘋似的湧出城外，四處收攏蝗蟲。

消息很快便傳到朝堂上，閻賈二人急忙再次召集衆人商讨。他們對李戬這個行爲，百思不得其解。爲何李戬要消耗糧食，來收購毫無價值的蝗蟲？

難道說，李戬因爲莊稼被蝗蟲所毀，準備将蝗蟲作爲糧食吃？雖然蝗蟲有時候，也會被饑民所食，但吃得太多，身體也會承受不住。

更何況，蝗蟲體态醜陋，令人作嘔，不是到了萬不得已，沒人會去吃那玩意。

就在這時，黃綸緩緩站出，沉聲道：“諸位大人，此次李大将軍收購蝗蟲，必有深意。下官以爲，當立即派遣密探，前往查之。同時，朝廷亦當收購蝗蟲，以備不時之需。”

閻鼎聞言，不要有些遲疑，“前往征北軍治下探查，宜早不宜遲。但這收購蝗蟲，似乎不妥。難不成要用蝗蟲，來救濟災民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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