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随李堯前來的族人,有三十多名,不算多,但絕對是各系推舉出來的精英。
李氏各系之人不傻,哪裏猜不出李戬的用心。這次面試便是他對李氏各系釋放的信号,他李戬願意給李氏各系族人一個機會,此次面試便是以此試探,看看他們推舉的這些青年才俊,是否能讓他看上眼。
若是此時再不把握機會,他們的人将再無出頭之日。
然而,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李戬并未出面見他們,而是在王府之中,安排一場筆試。
關中首創科舉之制,早已名傳天下。李氏才俊們對此也略有耳聞,但沒想到他們竟也要考試?
衆人神色各異,嫡系子弟頗爲不滿,那李戬不過是旁系子弟,走了狗屎運才成就如今的地位。他們不遠千裏來協助他成就霸業,可這厮連面都不肯見一下,這也就是算了,他們是什麽身份,竟然也要參與這種,隻有寒門窮酸士子才追捧的科舉?
是的,當今天下,對科舉制已經産生了兩極分化。門閥士族對此深惡痛絕,斥其爲旁門左道,禮壞樂崩。
而天下寒門士子卻是歡欣鼓舞,仿佛看到了黑壓壓的天幕,裂開了一角陽光。
隻可惜,天下各地,九品中正制大行其道,科舉制隻在關中一帶實行。有能力遠行的寒門士子,大多備上盤纏,奔赴關中聖地。而絕大部分苦寒之士,根本不具備遠行的能力,隻能北望關中,怅然歎息。
李氏嫡系才俊的不滿,正是天下門閥士族對李戬的看法。
反觀旁系子弟,對這場考試,卻是頗爲期待。畢竟,在家族中,絕大部分利益,都由嫡系或者親近嫡系的旁系所掌握,他們這些沒有什麽權力的族人,幾乎淪爲類似于家奴的地位。
隴西李氏數千人,掌握權力也就數十上百人而已,其餘絕大多數人,甚至連自己的田地都沒有,隻能租種族田,與佃農無異。
也就是李氏詩書傳家,辦有族塾,供各系子弟讀書識字。
不過盡管如此,教育資源也是天差地别,嫡系掌握着最高端的學識,而旁系最多隻能識字書寫而已。
如今面對這場考試,旁系子弟既是激動,又是緊張,同時心中的自卑如同大山一樣,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當所有人打開試卷,頓時愣住了。
不是題目太過深奧,把他們難住了,而是太簡單了。
試題分爲農事,工造,商貿,庶務等科目,可自選熟悉的科目填答。内容簡單且詳細,涉及科目的方方面面。
這對于旁系子弟來說,簡直太熟悉了。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人,因爲無法掌握家族權力,隻能被委派從事家族産業中最底層的職務。
也因爲如此,他們對于所從事職務的方方面面,亦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反觀嫡系子弟,面對這樣的題目,頓時兩眼發直,這都是什麽玩意?
詩詞歌賦,五經策論呢?他們還想着指點江山,貶諷時弊呢。這種下九流的東西,他們怎麽可能看得上?
一時間,一衆嫡系才俊抓耳撓腮,遲遲無法下筆。
而旁系子弟此時卻是下筆如飛,寫得那叫一個暢快。
良久,考試時間結束,所有人的試卷全部收起來,送至李戬案桌之上閱覽。
李戬看過之後,便将試卷交給秦無害等一衆高層官員傳閱,并評選優劣,最終彙總到他這裏。
最終統計結果,旁系子弟的得分遠高于嫡系子弟。
這樣的結果,正是李戬想要的。一來是要繼續分化旁系與嫡系之間的關系,二來,他也希望能夠得到一些比較務實的人才,而不是隻會高談闊論的狂士。
結果很快公布出來,榜單内容頓時讓人大跌眼鏡。
考試第一名的人并不是那些學富五車的嫡系子弟,而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旁系子弟,名字都沒有幾個人認識的。
“我,我竟然得了第一名?”這個名叫李丙的年輕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榜單,心中無比激動,我竟然這麽厲害?
接着,許多旁系子弟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紛紛叫嚷起來,開心不已。
反觀嫡系這邊,個個臉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此次公布的榜單隻有十個名額,其中有八個爲旁系子弟占據,嫡系隻占有兩個名額,而且排名還是靠後的。
恥辱,這絕對是嫡系的恥辱,此時一旦傳回家族,他們這些人的臉面将蕩然無存。
更讓他們擔憂的是,原本被壓制得死死的旁系,隻怕會因爲這件事,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他們很快便猜測到了李戬此舉的用意,所謂的考試不過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用意是要分裂隴西李氏。
可即便是猜到了真相,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這是陽謀,根本無法阻止。
别看隴西李氏被嫡系牢牢掌握在手中,其實旁系的實力并不弱,一旦他們反起來,整個家族将陷入内亂。
之前在秦州,面對周遭虎視眈眈的士族豪門,大家隻能同心協力,團結一緻。
可現在隴西李氏有了一個更大的靠山,秦州的那些士族豪門,已經不再對他們構成威脅。
想比與嫡系,已經稱王獨霸一方的李戬,對旁系來說,更具吸引力。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要與李戬相認,雙方各行其道算了。
可惜時勢逼人,隴西李氏雖然在秦州算是有頭有臉的豪門,但身處亂世,所謂的豪門說滅就滅。
随着秦州戰亂不斷,已經開始影響到了隴西李氏的生存。此時若是不趕緊尋找一個強大的靠山,今後李氏一族的命運實在難以預料。
嫡系子弟悲哀的發現,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什麽選擇了。
即便面對李戬企圖分化李氏的野心,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接下來,李戬才正式接見了這群所謂的族人,并任命他們的去處。
考試前十名者,可前往吏校學習爲官之道,今後便可直接擔任地方佐吏,仕途一片坦蕩。
而其餘之人則派往最艱苦的地方爲吏員,從事底層的政務。一年一考核,勝任者遷,不勝任者裁汰。
聽到這個任命,在場一衆嫡系弟子差點撂挑子走人。他們從小養尊處優,出入皆有奴仆随從伺候,哪裏受得了這份苦?
李戬任命完衆人的職務,随即冷冷的看着他們,淡聲說道:“本王絕無強人所難,願者留下,不願者随時可以走人。你們回去好好考慮,明日願意留下的,便來王府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