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陽離開了判官店,
他走到拐角處,同着一位老妪一起走向了長街。
“見過那閻嘯了嗎?”
“嗯。”
何清陽點了點頭。
“如何?”
老妪幹癟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誰能想象剛剛風姿綽約的殷靈是她所扮?
“人中龍鳳,名不虛傳。”
何清陽毫不吝啬自己的贊賞。
“來日方長,早晚會再見的。”
老妪慢條斯理地說完,拍了拍何清陽的肩膀。
何清陽并沒有因爲被閻嘯拒絕而失落,他反倒對這個男人升起了濃濃的興趣。
正義?
我倒要看看,你是要正義,還是道義!
何清陽攙扶着老妪,兩個人漸行漸遠,隐沒在了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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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
開封城一如往昔那般熱鬧,平民百姓有條不紊地繼續着平淡的日子。
可江湖上,今天卻炸了鍋。
“知道嗎?大内的劉公公據說練什麽屍丹!要集五種人心,吃了能長生不老!”
“我可是聽說,殷靈殷女俠被人擄走已經挖了心!”
“你們這都不算什麽!萬佛陵三具肉身舍利被賊人偷走了!我聽說寒虛子道長和劉公公都有嫌疑!”
悅來客棧比菜市場還要嘈雜!
這些小道消息永遠最引人關注,更能給這些普通的江湖人做爲茶餘飯後的談資,來彰顯自己,是個消息靈通的圈裏人。
靠窗的角落裏,有一張小桌子,格外的安靜。
一個老道人在這桌子旁閉目養神。
沒有參與這熱火朝天的讨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這些江湖人一眼。
他不時睜開的雙眼,也隻是瞥向窗外,像是在等待着誰。
這老道人一身藍白道袍,桌子上放了一把古樸的長劍,眉毛垂到了耳根,胡子長到了胸口。
看着樣子,已經是老的不能再老了。
可這個老透了的道士,身上帶着一種厚重又高傲的氣場。
那是一種曆盡滄桑的淡然和戰無不勝的自信。
老道士閉上了一會兒眼,緩緩地睜開,
門簾沙沙地響了
外面又走進來一個道士。
無眉無須,手持拂塵,身背道劍。
正是武當的下任掌門,
寒虛子!
他直接走到老道士的對面坐了下來。
“師傅,弟子來遲了。”
師傅?!
寒虛子的師傅是誰?
江湖上恐怕沒人不知道。
十年前參加福祿宴的武當臨淵道長,是寒虛子的師哥。
三十年前大戰過楚萬裏的秋風老道!
就是他們的師傅!
今年已是耄耋之年!
九十有二!
秋風老道已有十餘年未下武當,
如今突現江湖,意欲何爲?
“你下山之前,我便約你初九清晨來此,
爲何遲到?”
秋風老道蒼老的聲音有着不容分說的霸氣。
“弟子昨夜赴宴出了許多事端,一夜未睡,清早賈雲騰又擺一席說是賠禮,一番推脫,我一看時間已過,便匆忙過來。”
年已五十的寒虛子此刻就像個孩童一樣。
秋風老道點了點頭,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我已聽着客棧裏的人七嘴八舌嚷了一番,還說你去盜屍?
此事當真?”
寒虛子太了解自己的師傅了,他老人家一身正氣凜然!如果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就算自己是親傳弟子也必被師傅一劍封喉!
“師傅,弟子半年未曾下山,您都看在眼裏,初二我才剛剛下山,如何能趕到嵩山?”
秋風老道心裏清楚,他也隻是求證一下,若非信不過寒虛子,怎麽會欽點他爲下任掌門。
“我晚你兩天下山,就在這兩天,山上來了一人。”
“何人?莫非擾我武當?”
秋風老道搖了搖頭。
“随我來。”
二人順着樓梯走上了樓,來到了一個偏間,破舊的木門一推便開。
裏面居然還有一人!
“嘿嘿,二位道長,小生這廂有禮了。”
這是個胖子,
不同于阿福的彪悍和膀大腰圓,這人是胖的像個球一樣,眼睛鼻子嘴都快要擠沒了。
手裏的手絹不停地抹着額頭上的汗,肥厚的胸口随着呼吸一陣的起伏。
寒虛子都擔心他馬上猝死過去。
可是寒虛子也認識他,這個胖的出了名的年輕人。
皇帝新提拔的京城九門提督!
姜白玉!
一個極不襯他的名字。
師傅帶我來見他做什麽?
“這便是姜白玉姜提督。也是前幾日上山訪武當之人。”
秋風老道坐了下來,示意寒虛子也坐下。
“這位就是寒虛子道長吧!
聞名不如見面,在下姜白玉,見過道長!”
姜白玉行了個禮,
看來這位九門提督,還是挺平易近人。
寒虛子看看自己的師傅,也舉起拂塵回了一禮。
“道長,我去武當也是事出有因,此番前來開封特意尋您,是因爲秋風道長告訴我,您馬上就要接掌武當。
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和您細談。”
寒虛子自然是知道,他今年臘月便要上任武當掌門!
“不知提督所爲何事?”
姜白玉站了起來,打開房門左右看了看,又緊緊地關上,插上了門闩。
“此事太過緊要!我不得不小心!”
姜白玉又擦了擦汗。
“我上任總督,是皇帝唯一一次越過甯丞相頒布的聖旨。”
寒虛子點點頭,甯丞相在朝中掌握大權,并不是什麽秘密。
“如今甯丞相似乎和段将軍達成了某種協議!欲要起兵!
我京城九門是朝廷的重中之重!
必須确保皇城的萬無一失!
這也是我姜家自當朝開國皇帝便留下的遺訓!
姜家身爲皇族最後的絕密力量,一定要不遺餘力守衛皇城!”
姜白玉肥胖的臉激動的顫抖。
寒虛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搖了搖頭。
“武當行無爲之道,順應天意,不會插手朝廷更疊之争。姜提督還請見諒。”
“不急!”
姜白玉打開了自己桌上的背囊。
“還請道長看看此物!”
寒虛子出于禮貌,還是看了過去,他的雙眼漸漸瞪大,頃刻間滿臉慘白!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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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上熙攘的人群來來往往,
被大雨淋去了一身華裝的萬壽閣依舊是開封最顯眼的酒樓。
“賈老闆,我這便回衡山籌辦,等事情辦妥,即刻啓程去往長安!”
郎峰在門口的馬上對着賈雲騰拱手道。
“有勞了!郎大俠爲國爲民,他日必定名垂青史!”
賈雲騰就這樣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
洪道和楚萬裏在黃伯風撤了之後便走了。
如心和寒虛子一早上也離開了萬壽閣。
隻剩下了他的老朋友,
錦王爺黃天霖!
二人重新回到了天字一号房,對坐而談。
賈雲騰吩咐趙管家沏了一壺茶,便讓他退下了。
“賈老闆,何清陽和那千手婆婆,去哪了?”
黃天霖自然是知道賈雲騰的計劃,這二人也是很可觀的戰鬥力,怎能放走?
“不知道,我交代他去閻嘯那借宿一晚,今天一早同閻嘯一起來,可眼看正午将至,人影都沒一個。”
賈雲騰也是一頭霧水,
難道那何清陽在打着自己的算盤?
“昨夜的黑衣人和劉桐,該如何相處,是敵是友?”
說到黑衣人時,他明顯頓了一頓,他昨夜看那對眼睛便覺得熟悉。
心中也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隻是這些他還不會告訴賈雲騰。
眼下黃天霖問的并不是沒有理由。
他心想着,雖說阿七被黑衣人殺死,可賈雲騰是個生意人,恨歸恨,但也可以合作。
“敵!阿七暫且不提,劉桐和他捆在一起,必然我們是劣勢,而且就他的氣場來看,想把他納到賬下,比登天還難!”
黃天霖搖了搖頭,看來這次賈老闆動了真怒。
既然隻能爲敵,那便要壯大勢力了!
“現在最炙手可熱的搶手勢力,首當其沖便是少林,宗教信仰的範圍,太大了!”
“其二賈老闆可知道是哪方?”
賈雲騰也露出了笑容,他當然知道!
“稱霸江南的百戰王,林洪慶!
林洪慶當年替先皇南征北伐,立下赫赫戰功,破格升爲王爺,待遇權力與親王一般無二!
先皇駕崩後的十餘年,他再未上過朝,整個江南隐隐成爲了國中國。
林洪慶百萬鐵騎在手,他的軍事實力,絕不下于段雲澄!”
身爲這個時代的佼佼者,賈,黃二人都有着銳利的目光和見地!
“可是林洪慶爲人乖張暴戾!除了他的親兒子林賢以外,他誰也不信任。
朝廷幾次出訪都無功而返。
即便是我,去了怕也不會被禮遇,江南現在已經幾乎脫離了朝廷的管制。
隻恨我弟弟他被甯丞相控制,軍事荒廢多年,已經沒有資本去制約他。”
錦王爺無奈地說道,他認識的人,沒有一個和林洪慶交好。這個百戰王,性子太過古怪!
“想得到林洪慶的勢力,也未必就是不可能。”
賈雲騰喝了一口茶,眉梢挂笑,這次福祿宴,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
“閻嘯這小子和林賢現在交好,雖說不知道他爲什麽結下了這個眼高于頂的小王爺,不過我看得出來,林賢很信任他。
這是個再好不過的切入點!”
“噢?
閻嘯還真是有本事啊!哈哈哈哈,這個消息可比殺了劉桐還要好!”
錦王爺眼睛一亮,撫掌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