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
剛入了三伏天,
正是年頭裏最熱的時候,
這一天也是曆年東郊獵場圍獵的日子,
王駕鳳辇,
坐着盛帝黃遠宗,和他最愛的嫔妃,
菀妃。
侍女太監,
齊齊地走在兩側,簇擁着車駕。
最前面,是甯江和段雲澄各帶一路士兵,騎着馬昂首闊步地走着。
黃遠宗一直喜歡打獵,
不然也不會拖着這樣的病體舟車勞頓。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出宮了,
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有數。
“呼”
黃遠宗深深吐了一口氣,拿起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今天是出奇的熱,
這林木茂密的獵場,像個天然的蒸籠,把人鎖在裏面透不過氣,
周遭低矮的灌木裏,滿是叮人的蚊蟲,
黃遠宗車駕旁的幾個侍女拼命搖着大扇,驅趕着它們。
緩緩行了半個時辰,
穿過這片林木,便到了獵鹿和兔子的地方,這裏相對開闊了很多。
可失去了遮蔽,太陽更加毒辣!
黃遠宗拉開車簾,
遠處的綠草放佛冒着熱氣一般,炙烤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皇,咱們到了。”
甯江在前面勒住馬,回過頭來說道。
“嗯。”
黃遠宗慢慢走下馬車,
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騎了一匹白馬。
剛馬,
獵場的人便放了幾隻兔子,和兩匹梅花鹿,供皇帝消遣。
黃遠宗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自從被甯江要挾,簽了一份文書保下了自己的孩子,他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拿朕的弓來。”
虛弱的黃遠宗在獵場裏,眼神反而明亮了許多。
一個太監,捧着一張華貴過頭的硬弓遞給了黃遠宗。
這弓身嵌了九顆寶石,
雕滿了龍鳳呈祥。
這種弓的實用意義并不大,
一個真正的弓箭高手,是絕不會用的。
黃遠宗這個時候才略微有一絲帝王之氣,
他張弓搭箭,
看準了三十丈外的一隻灰兔。
面前士兵到兩側站成一列,給黃遠宗讓開了視線。
黃遠宗咬着牙把弓拉滿,
手指跟着弓弦都有些顫抖,
病入膏肓的他,已經用出了全部的力氣
嗡!
一箭射出,
段雲澄看見之後,砸了砸嘴,
這種水平,比不他手下任何一個弓箭手。
果然,
那兔子一動不動,
箭偏了一丈有餘。
黃遠宗自嘲地笑了笑,
身體每況日下,這箭射的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皇,您身體欠妥,咱們可以近些圍獵。”
甯江依舊表現得像個“忠臣”的模樣,他走到黃遠宗的馬前說道。
“不了,讓段将軍代勞吧,我也有些疲累了。”
黃遠宗搖了搖頭,把弓遞給了小太監收好。
“好,那我便獻醜了。”
段雲澄笑了笑,
從後背取下黑鐵硬弓!
嗡!
瞄了一眼便直接射出!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步多餘!
那灰兔耳朵動了動,便欲向前躍去!
爲時已晚!
噗!
箭紮穿了兔子!卷起了一片碎石塵土!
“好!”
底下軍士盡皆叫好!
“賜酒與我國第一猛将。”
黃遠宗笑了笑,回頭吩咐着侍女。
侍女端着酒壇,
清澈的酒水,傾倒在了瓷碗裏
“哈哈哈哈,好酒!”
—————
這獵場發生的所有一切,
都收在了五十丈外,
一個人的眼裏,
他正站在一棵楊樹,半蹲着身子。
這人穿着一身碧色短衫,
手裏握着一張紫金色的硬弓!
他就是華晏!
黃遠宗給自己留的最後一張牌!
他沒有辱沒自己的使命,
他帶着那張紫金萬石弓!
如約而至!
長長的疤痕從左眼一直到下颌,
僅剩的右眼發出鷹隼一樣的光芒!
“那個老頭兒,想必就是甯丞相了。”
華晏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
從天亮蹲守到正午,被炙烤了半天的他,喉嚨癢的不行。
甯江剛剛一直藏在人群裏,華晏沒有找到太好的機會
可現在,段雲澄端着碗喝酒的時候,甯江從人群裏走了出來,走到了段雲澄的身邊!
兩人在說着什麽!
千載難逢的【】機會!
華晏的右眼一眯,
一杆烏金色的利箭駕在了紫金萬石弓之!
華晏手臂的肌肉誇張地隆起!
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消瘦的人,手臂會如此壯碩!
虬龍般的血管根根鼓起!
他把七十二斤的硬弓拉成了一輪滿月!
銳利的箭,和華晏同樣銳利的眼!
都瞄準了甯江的頭!
華晏在調整着自己的呼吸,
漸漸地,
樹葉的擺動,和微風的頻率,都在他的呼吸節奏!
他瞳孔一縮!
嗡!
帶着空氣的震顫!
烏金箭呼嘯而去!
直指甯江!
段雲澄的耳朵動了動,
他聽到了一聲細不可聞的弓弦之聲!
他猛地一扭頭!
那箭已經到了眼前!
而深處險情的甯江毫無察覺地在說着話!
段雲澄用盡全身力氣邁向了甯江的身前!
這一步甚至比眨眼都快!
但在段雲澄的眼裏,他這一步比那箭慢了太多太多!
這是什麽樣的人射出的一箭!
段雲澄來不及多想,
人到箭至!
轟!!!
發出了一聲巨響!
一杆箭!居然射出了如此恐怖的效果!
巨響之後,
塵土飛揚!
華晏的眉頭皺了起來,
居然有人替他擋箭?
這段雲澄莫不是個傻子吧!
不過沒關系,殺了他也一樣
他收起了自己的弓,等着塵煙散去,好欣賞自己的傑作。
嗯?
塵煙裏似乎沒有華晏想象的那般騷亂!
呼
一陣風把塵煙吹散,
金光閃閃的段雲澄如戰神一般,昂首立在獵場之中!
他渾身盔甲盡碎!
因他比甯丞相高大許多,烏金箭插在他的胸口!
卻隻沒入了半寸!
天邪氣甲險些被這一箭完全破功!
段雲澄心裏清楚,這一箭他接的很勉強!
若是這一箭瞄的是自己,
他沒有絕對的信心接下來!
“護駕!”
段雲澄一聲爆喝!
伸手拔出箭扔在一旁!
所有士兵和太監都圍在了黃遠宗的周圍!
黃遠宗不爲察覺地笑了一下
一定是他!
那些宮女則縮在鳳辇旁邊,圍住了菀妃。
甯江在段雲澄的身後,卧在地,嘴角也隐隐流出了鮮血。
這一箭的威力太過不可思議!
甯江在他身後也被波及,巨大的沖擊險些讓他直接昏了過去!
“段将軍”
甯江慢慢爬了起來。
“你們先走,我墊後,應該隻有一個人。”
段雲澄果斷說道。
甯江點了點頭,也鑽入了人群中
他想不通,這是誰派來殺自己的?
黃遠宗這個廢物?
他會有這樣的膽子?